小浪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蕴含小浪体温的帆布小包。
宫求傲扑朔迷离的目光终被帆布小包吸引。
帆布包层层打开,令人吃惊的是,帆布包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仅仅是半截石头。
一块被大自然雕刻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这半截石头根本无甚特别之处,但从小浪庄重严肃的面部表情来看,此物非比寻常。
小浪将这不同寻常的石头,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宫求傲的手中。
宫求傲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
锦囊用上好的丝绸织成,足见宫求傲生活的奢侈以及他对囊中物的看重。
宫求傲锦囊里掏出的赫然也是半截鹅卵石。宫求傲小心地将两半鹅卵石并在一起,恰好吻合,毫厘不差!
两块鹅卵石本是一体,只是被人分成两半而已。
宫求傲泠削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听他含笑道:“不错,真不错。”
笑声中早将鹅卵石抄在手里,小浪并无丝毫阻拦之意,笑嘻嘻地盯着宫求傲,眼光的余波扫在宫求傲的手上。
那是一双修长而又稳定的手,宫求傲的手指有节奏地弹了弹,待他张开手掌时,整块的石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滩粉末。石粉从宫求傲的指尖滑落,洒在二人面前的檀木桌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粉堆。
“好!好功夫!”小浪拍手称赞。
系在手指上的红丝巾,也随着手臂的挥动而飘动,小浪像是在拍手称赞,任谁也听得出话里丝毫称赞的意思都没有。
宫求傲的脸色随着红丝巾的抖动而不停地变化,瞄了小浪一眼,起身道:“公子请。”
小浪道:“庄主请。”
小浪站起身来,眼光落在桌子上的石末,笑道:“此物留在这里凭地弄脏了庄主的东西。”说笑间,手掌轻轻一挥,原本留在桌面上的粉末,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凭空失踪。
宫求傲看在眼里,心下骇然,一声不响地转身便走。
二人在这座形如迷宫的藏剑山庄兜了不知多少个圈子,终于在一处构造比较精致的房子面前止步。
一路走来,小浪心中暗自骇异,如非宫求傲带路,就是在此找上个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走到这里。这个地方感觉上是那般熟悉,像是刚才走过;看上去却又那么陌生,又似未曾来过。
小浪暗自苦笑,虽说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然而少年人好奇的天性使他不由自主地思考了好久。
小浪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便听到宫求傲“啪啪”拍了两下手掌。随着掌声,一位灰袍老人就似从地下冒出来一般,蹒跚而至。
小浪惊讶片刻,心想:“此处必有暗门。”
若非如此,来人不可能毫无声息地在小浪面前出现。
小浪有这种自信,这种自信不是由生俱来,而是刻苦训练的结果。
灰袍老人来到门前,衣袖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摸索半天方从其中找出一把,在密门上并排着的三个匙孔的右边的一个捅了一下,接着又在大串钥匙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另外的一把,在左边的匙孔里扭了一下,然后颤微微地离去。
宫求傲自老人现身,便一直垂首恭立在一旁,直到老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这才转过身子,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串钥匙,从里面选了一把插在中间的匙孔里,第一道门终于打开。
如此这般,小浪连续走了七道门。
每过一道门便会有一位老人应声而来,七位老人一同的打扮却是不同的年纪,一位比一位老态。老人开门的动作机械而单调,却郑重其事。七扇门仿佛被他们赋予了生命,因为他们开门时的目光,关爱而又慈祥。
目睹这一切,小浪倍感诧异与惊奇。
小浪浑然不觉七位老人是否身怀武功。
小浪如果看不出,结果有两种:第一种,他们只是一群平凡的老人,根本不懂武功乃是何物。另一种,这群老人皆是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第一种可能很快便被小浪排除。
藏剑山庄如此隐蔽地藏着的东西,不可能被几个不谙武功的垂死老人来保管。唯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将真气内敛,行如常人。如果这七位老人真的属于后者,那么藏剑山庄要比他想象中可怕的多。
小浪实在想不出这七位老人的来历,因为他从未听人谈起过。武林中还有小浪不知道的名讳的高手,这对小浪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
后来,一位老人给小浪分析:如果一个人只对一件事,穷心一辈子,这件事即使不成功,那也将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小浪就想起七位老人对门的热情,心中便生出一种极深的恐惧。
“没人能走到那里去。”小浪十分肯定地对高举说,“那里面绝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即使有人能制服七位看门老人,那串钥匙足以让你头痛。每人一串钥匙,每一串钥匙都有几十把,如果没人告诉你,你绝对猜不出哪把该开左边的锁,哪把该开右边的锁,假如不小开错了锁,必定会触动设在里面的机关,后果将不堪设想。”
……
门终于打开,小浪顿时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门顶有木牌,上面用隶书写着“藏刃轩”三个毫不起眼的小字,随随便便地悬挂在那儿,如果不用心根本就不会发现。
地下室两侧琳琅满目地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刃,兵刃上的寒意刺骨。
据说少林寺藏经阁藏经万部,而眼前的藏刃轩所藏兵刃何止万柄?这千奇百状兵刃,只要你说出名字的,哪怕说不出名字的,在这里都能找到。
由外至内,看得小浪眼花缭乱,唏嘘不已。
穿过地下室的长廊,便见五处大小等同的房间一字排开摆在眼前,在这拥挤的大厅里格外显眼。
第一个单间,门是开着的。
宫求傲趋步直入,小浪只得尾随跟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一柄剑。
一张上等檀香木做成的桌子,上面直立着一柄长剑。这是一柄很平常,极普通的剑,如果一定要说这剑有何特别,只能说这是一柄软剑。
这种剑又名蛇剑,取意于蛇的弯曲与灵活。此剑不能悬跨在腰间,而是缠于腰身,是那些不喜卖弄的成名剑客或老年剑客的至爱。
这样的一把剑却占据了整个房间,这不能不让小浪吃惊。看到这柄剑,小浪就似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像此剑倨傲而又孤独的人。
宫求傲的面上神色变得恭敬起来,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将这柄剑审视片刻,缓缓地道:“公子看到了什么?”
小浪一字一顿地道:“在下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宫求傲笑道:“公子凭的是什么?”
“这个房间还有这把剑!”
宫求傲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道:“公子可知此剑的主人?”
小浪摇头。使用这种剑何止万人,他又如何猜测的到?
“公子可听说过秋思?”
小浪讶然道:“庄主所说,莫非是百年前的杀手组织秋思?”
“正是百年前武林中最可怕最无情的杀手组织秋思。”
“听说杀手组织中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而是杀手的影子。”
宫求傲点点头:“是的,无所不在无处不在的影子杀手。”
小浪奇道:“此剑与那影子杀手有关?”
宫求傲笑道:“很多影子杀手就是死在这柄剑下。”
小浪的眼中放光:“此剑莫非是莫寒莫大侠之物?”
“正是莫大侠的配剑。”
莫寒,一个平凡而又伟大名字,这个名字书写出一场血战,一段正义,一部传奇。
百余年前,天下武林几乎被秋思组织所控制,莫寒亲率一群江湖有志之士奇袭秋思总坛,全歼秋思死士。(莫寒的故事详见拙作《武林残局》)
那一战可谓震古烁今。
这是另一个房间,里面的摆设与前面的房间无二,只是桌上放置的是一钵水。钵是一件普通的陶制瓷具,水也是普通的水。
“水也可以做兵器?”这是小浪看到这钵水后心中的最大疑问。
宫求傲似乎看出了小浪的心思,叹道:“武功练至最高境界,世间万物皆可伤人,公子莫非不信?”
小浪恭声道:“受教。”
“公子可知此水的主人?”
小浪再次摇头。
“公子可听说过蓝衫公子?”
小浪身子一震,失声道:“蓝衫公子乜怀玉?”
“不错。”
蓝衫公子乜怀玉是继莫寒后的另一位传奇人物,有人说他便是昔年秋思组织中蓝衫杀手乜航的后人。
秋思组织冰消瓦解后,影子杀手乜航是唯一下落不明之人。有人说他已隐居,有人说他守候着秋思遗留下来的亿万宝藏,又有人说他早已自刎以谢天下。
蓝衫公子乜怀玉一生行侠仗义,江湖中得过他好处的数不胜数,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死在其手下的江湖恶徒举不胜举。其人死时,面部表情恐怖诡异,咽喉之下有一血孔,似剑伤而非剑伤,似暗器而非暗器,是以无人清楚乜怀玉用何等手法取人性命。
眼前的这钵水却是乜怀玉除凶工具,谁又能相信?如若不是,死者又是为何种兵器所伤?如果果然如此,简直匪夷所思。
第十五章 开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