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大吃一惊,叫一声“前辈万万不可。”抢步上前,来扯大胖子的双脚,无奈距离过高,怎么也捉不到。
高兴情急生智,唤过乌云驹,翻身跃于马上,双脚踩在马背上,这才触到了大胖子的腿。大胖子的双腿太过肥硕,高兴双臂努力张开,也不足以合拢。
高兴一边出言安慰,一边试图把大胖子从树上救下。无奈大胖子太过肥胖,把高兴累的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也没能撼动大胖子分毫。乌云驹显然不愿承受来自来大胖子的体重,不停地来回移动,高兴脚下不稳,却又不敢松手,更是暗暗叫苦。
时间一久,马儿受力不住,任由高兴拼命哟喝,乌云驹不听使唤,直奔出去,高兴脚下踩空,跌下马来。树枝受力已至极限,承受不了高兴身体附加的重量,“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高兴不及松手,大胖子的偌大的身躯就像泰山压顶,高兴只觉呼吸不畅,惊叫半声,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高兴悠悠醒转,隐约听到有人嚎啕大哭,哭声时如青壮年强劲有力,时如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哇哇啼哭,听得高兴毛骨悚然,定睛细看,哭声赫然是由大胖子所发。
只见大胖子全身肌肉抖动,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那条被面部肌肉挤成的缝隙里簌簌而落。
高兴见大胖子哭的伤心,顾不上全身酸痛,关心的问道:“前辈因何伤心?”
大胖子止住哭泣,眼睛终于张开。确切地说,那条缝开的大了一些,含有泪水的眼将高兴上下打量一遍,反问道:“你为何要救俺?”
高兴道:“我……我怎能见死不救?”
大胖子道:“你救俺你却死了。”
高兴一怔,笑道:“我又活了。”
大胖子起身道:“你活了俺再去死。”
高兴一把扯住大胖子的衣襟,动容道:“前辈告诉小可为何寻短见,说不定小可能帮上什么忙,如果小可不能帮忙,前辈……前辈再去不迟。”
大胖子迟疑片刻,点点头道:“你有没有看见俺的儿子?”
高兴愕然道:“儿……儿子?难道说前辈的儿子丢了?”
大胖子的眼里又挤出几滴眼泪,哭着脸道:“俺的儿子跑了。”
高兴心道:“这个大胖子不会是因为儿子不见了,就在此寻短见吧?”忖到此节,便道:“前辈的儿子多大了?”
大胖子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道:“大概二十八九,三十也说不定。”
高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前辈的儿子都是大人了,难道会丢了不成?”
大胖子伸手在头上搔了搔,自语道:“为什么人家都这样讲?”
高兴暗道:“敢情这人搞不明白他儿子已是个大人了,这才放心不下。不过,也不必为此寻死寻活呀。”转念想到自己没有父亲关心爱护,心中一阵伤感,不禁叹了口气。
高兴正在感伤,忽见大胖子“噌”地一声腾空而起。高兴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大胖子踪影皆无。就在高兴惊讶之时,眼前人影一闪,大胖子又到近前。
还没等高兴恍过神来,大胖子的两只肥手不知何里落在了高兴的肩头。高兴只觉双足离地,已被大胖子提在了空中。
高兴大惊失色,失声道:“前……前辈……”
高兴口中“前辈”两个字堪堪吐出,便见大胖子惊惶失措地道:“不要叫,不要叫。”
高兴身在半空,与大胖子的娃娃脸相距仅有咫尺之遥,但见大胖子小眼圆睁,不停转动,脑袋时而转右时而转左,像是在聆听什么动静,样子十分滑稽。
高兴惊恐之下,哪里还能控制得住?骇然道:“前辈……前辈……你……你想做啥?”
大胖子一面摇头一边低声叮嘱:“止声,止声。”
高兴慌忙闭上了嘴巴,便听大胖子焦急地道:“如果有人问你,你千万不要说见到过俺。”大胖子没有恶意,高兴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大胖子眼珠乱转,像是动了一番脑筋,又道:“如果那人问你‘见过一个大胖子没有’,你就说‘见过’。如果再问你‘见过一个小胖子没有’,你一定要说‘没见过’。”
高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能开口询问,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大胖子把高兴放回原地,面上挤出弥勒佛般的微笑,大手抚摸着高兴的脑袋,笑嘻嘻地道:“好孩子,俺喜欢你。”
恰在此时,乌云驹震天价地打了个喷嚏。
大胖子脸色突变,指着乌云驹破口大骂:“死马坏马烂马臭马不得好死的马……”
骂声未停,高兴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耳边隐隐还能听到大胖子的叫骂声,但大胖子肥硕的身子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高兴莫明其妙,百思不解之际,忽听林外传来阵阵长啸之声,啸声由远及近,宛若大浪滔沙,汹涌澎湃,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林内涌来。
高兴只当海啸将至,大骇之下,一个箭步窜上马背,策马扬鞭,准备逃之夭夭。乌云驹冲出约有丈许,高兴肩头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全身一阵酸痛,禁不住失声痛呼。胯下乌云驹受力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兴身子失去骏马支撑,再度腾空。乌云驹减去重负,四蹄一跃,直身而起,高兴的屁股又回到了马背上。
高兴茫然中,忽觉有股轻柔的物事,在自己面上抚来抚去,鼻子受抚,奇痒难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定睛细看,抚面之物却是乌云驹的尾巴。高兴浑然不觉身在半空被调了个身子。
高兴眼前已多了一个巨人,像是一座铁塔从天而降。高兴需仰首而望,这一看不打紧,更是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熊腰阔背,约有丈高,硕大的脑袋盘着个高高的发髻,却是个年近五旬的妇人。巨妇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一身麻衣,穿着十分朴素,两个蒙古包般大小的乳房,直欲破胸而出。一张马脸长的不是十分难看,难看的是她擦在脸上的厚厚胭脂,以及刻在脸上的媚笑。
高兴一日之内连番见过不少长相怪异之人,其受惊程度,今日尤甚,骇得张大了嘴巴,半天也没合上。
巨妇的大手从高兴的肩头取下,笑嘻嘻地道:“小朋友,见过一个胖子没有?”
高兴惊魂稍定,搔头道:“胖子到是见过一个。”
巨妇大喜道:“人去了哪里?”
高兴手指大胖子逃走的方向,道:“朝那边去了。”
巨妇的大手在高兴的肩头用力一拍,欢喜地道:“谢了。”
高兴受她一掌,胸口恰似被大铁锤重重一击,顿感呼吸不畅,眼冒金星。胯下乌云驹受力不起,昂首嘶鸣,四蹄飞扬,向外直冲。高兴背朝马首,猝不及防,一个倒栽葱,从马上跌了下来。
高兴身子尚未触地,已被人拦腰拎起,待他恢复知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马背上。只觉耳边呼呼生风,腾云驾雾般,惊心动魄。
高兴骇异之际,手中一紧,马缰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乌云驹撒着欢地飞奔,那妇人跨步来赶,竟与乌云驹并驾齐驱。巨妇人面含笑意,气定神闲,毫不费力一般。
“前……前辈……你……你……”高兴下意识地想说话,无奈乌云驹风驰电掣,这话那里还能说的出口?
巨妇从背上的大包袱顺手掏出一块金锭,塞到高兴的怀里,笑道:“给你当盘缠用。”
“不……不必……”高兴话一出口,身边已没了巨妇的身影。
这般狂奔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高兴勒住马儿,四下搜寻,哪里还有巨妇人的影子?
高兴回首适才一幕,恍如梦中。如不是怀里的这块沉甸甸的金锭,肯定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高兴一边任由马儿缓步前行,一边摸着怀中金锭,暗想:“这妇人面慈心善,应当不是坏人。不知她找到那个胖前辈所为何事?”转念又想,“胖前辈对我言明,如果有人找个大胖子当该实话实说。但这妇人问我之时,前面却不带个‘大’字,我依然把胖前辈的去向对她讲了,这样未必算是失信于人。”
高兴犹自胡思乱想,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听到叫声,高兴只觉五脏六腑被人从胸腔里掏出一般,说不出的痛苦难受。
胯下乌云驹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凶猛的物事,骤然止步,全身不停发抖。任由高兴拉缰紧腹,乌云驹依然一动不动。高兴惊骇之下,四下张望,只闻叫声越来越近,却不见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
高兴侧耳细听,叫声像是从空中传来,不禁仰天张望,忽见一物携着一阵阵慌急的叫声从天而降。高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却是一只长相怪异的鸟儿。怪鸟儿一条腿业已断折,伤势颇重。
高兴见鸟儿受伤,怜悯之心大起。慌忙从药篮子里取出草药,一面用口咀嚼,一面将怪鸟长腿断裂处校正,这才把嚼好的草药给怪鸟缚上。怪鸟甚是通灵,竟然止住了哀鸣,一双小眼满怀感激之情盯着高兴。
第八章 通灵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