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而雨也停了。静寂的世界里,偶尔会有一两声车辆行驶时,发出的沉重的喘息,将这静寂撕碎。
方迪还没有睡。
他将整个身体陷落在一张简陋的沙发里。一根燃烧的香烟,在他的指间,明明灭灭闪烁着,似乎与窗外的霓虹,做着无声的交流。
而,那些往事,那些他刻意回避的往事,此刻被这点点星火照亮,分外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其实,今天晚上,当儿子追问十四年前的真相时,他就已经明白,他躲不过去了。或许,更早一点,当他在那次家长会上,见到云珊的时候,他就该明白,这世上是没有永远的秘密的。
可是,一想起当年的旧事,无疑就是在揭他心头那块已经结痂的伤痕,让那伤口再痛一次,流出淋漓的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不肯放过自己?那不堪的往事,总要一提再提?
其实,当年他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跟心爱的云珊甜蜜恋爱,直至组建家庭,幸福一直伴随着他们。
就连那年企业改制,双双下岗的夫妻俩,也没有遭遇困窘。因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
他还记得,那天傍晚,夫妻俩回到家里,各自报告自己的好消息。那情形,就像小时候过年一样欢喜。
当时,云珊的脸上,因为兴奋,粉红莹莹的,她说:“老公,寒烟跟她的老公说好了,明天我就可以去他的公司上班了!”
“是吗?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你老公就在一家机械厂应聘成功,都上了一天的班了!”
“真的,老公,太好了,我以为我们会挨饿呢!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工作了,不如,我们庆祝一下?”
“嗯,应该庆祝一下!”方迪说着,兴冲冲地出门,在门口还不忘回头对云珊说:“珊,你等我!”云珊笑着点头。
方迪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个方便袋。
里面除了佳肴,还有红酒跟蜡烛。
两个人一起动手,将食品在餐桌上摆放整齐,点起蜡烛。
方迪绅士一般,将椅子拉开,请云珊坐下来,然后给她斟上香艳的红酒。
云珊擎起晶莹通透的高脚杯,注视着里面鲜红的液体,小女孩一样,痴迷地叫着:“老公,好美,好温馨啊!不管穷富,我就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的。”
方迪用自己得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云珊的,道:“珊,你喜欢,我们的家就会永远这样温馨的。”
……
可是,或许,他们的幸福的太久,生活的路走得过于顺利了,连老天都要嫉妒了。
那一天,活泼可爱的四岁儿子子健,从幼儿园回来,忽而鼻血涌流,止也止不住。
夫妻俩抱着孩子急忙去医院,一检查,儿子居然患上了血液病。
那真的是一声晴天霹雳,把夫妻俩都震蒙了。
惊醒之后,云珊就抱着儿子在医生的面前,大声嚎哭起来。
她知道这病的凶险,因为就在不久前,自己的好友,薛寒烟巧巧地也罹患此症。
那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仅仅几个个月的时间,就已枯槁如朽木了。
那可是要命的病啊!
看着她哭,不明所以的小子健也跟着哭。母子俩的哭声那叫一个响亮绝望,真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了。
“哎呀,这位女士,你别哭啊!有了病,要赶紧治,哭不解决问题的!”
那位见惯了生死的医生,被他们母子俩的哭声,吵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道。
不过,这句话很管用。云珊住了哭声,紧紧搂着自己的心肝宝贝,睁大一双泪眼,望着医生道:“大夫,你说我儿子的病还能治?”
“当然了,现在医疗科技很发达的。”
“那你快点给我儿子治啊!”云珊的眼里升起希望的星光。
“呵呵,你也太心急了吧。你以为这是感冒发烧,输个液,就万事大吉了。”
“那,那还要怎样?”云珊有些茫然。
“嗯,这第一步呢,要先化疗!化疗效果好呢,就省心了。若是效果不理想,就得走第二步了。就是骨髓移植,移植之后,要过第三关,免疫排异关,还有感染关,移植后的化疗关,半年后的复查关。复查正常后,才能说是真正恢复健康。而这期间,你还要找到理想的骨髓配型,手术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你们都要有心里准备的。”
“大夫,你能大致说一下医疗的费用吗?”方迪问了一句。
“嗯,这个嘛,怎么也得二十五万吧!”
“二十五万!?”云珊叫了一声,惊呆了。
“嗯,而且这孩子必须马上住院!”那医生点着头道。
第七十章:不堪回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