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工厂结束加班工作的方迪回到家里的时候，子健还没有睡。看见他回来，赶紧去厨房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还有一盅烫得热热的白酒。
　　十几年的光阴里，相依为命的父子俩，一直都是这样互相照应的。只要父亲加班晚了，他就会把饭做好，知道父亲喜欢喝酒，提前会给父亲烫上一杯。
　　往常，子健还会打一声招呼：“爸，你回来了，快吃饭，酒都你热好了！”
　　但是，今天子健却是沉默的。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问父亲，想求得一个答案。
　　方迪在门口换了拖鞋，进了卫生间，一边洗手，一边大声地问着：“子健，你今天报志愿了吗？报的哪里呀？什么专业？”
　　说着，他走出卫生间，望着子健道：“我今天一天都惦记着这事呢！偏偏赶上加班呢！”
　　子健在厅里的沙发上坐下身来，手里摆弄着手机，淡淡地说：“爸，你快吃饭吧！”
　　“嘿，臭小子，跟我卖关子嘛！”方迪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道：“快说，快说，让老爸也高兴高兴，嗯！”
　　“爸，我报了省城的医科了！”子健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方迪手里的筷子停止了动作，转过脸望着儿子，道：“你怎么报了医科了，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要你学商业管理系的，你怎么临时变卦了呢？”
　　“爸，语嫣这次成绩不理想，心情很差，她报了医科，我想迁就一下她，就一起报了医科了！”
　　“你是慈善家啊？”方迪放下筷子，走过来，费解地望着儿子：“不是，那丫头考好考赖跟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要迁就她？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选择啊？”
　　“把，我都过了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别操心了！倒是我有话要问你呢？”
　　“什么叫我别操心了？你知道我是多么盼望你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吗？”
　　“爸，我知道！”子健皱起眉头，“可是，我也有我的独立人格，有自己的追求，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你的梦想，要靠你自己去实现，怎么可以寄托在我的身上啊！”
　　“哈，你个混小子，花钱供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就学会了油嘴滑舌了是不是？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实现梦想？”
　　“爸，你这样的态度我没办法跟你沟通了！”子健说着，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今天真是点儿背，老是被人骂！”
　　“你站住！你嘟囔什么呢？谁骂你了，除了你老爸，那个还敢骂你？”
　　“算了，真的没心情说了！”子健又嘀咕了一句。
　　这倒是勾起了方迪的好奇心，道：“怎么，真的被人骂了！是你老师？”
　　子健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迪追过去，推开他的房门，坐到他的床上，道：“说啊，是不是老师也可惜你的成绩，骂你了？”说着，他自以为是地摇头：“我一猜就是这样，你这个混小子，是被语嫣那丫头迷惑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跟她走的太近了，你就是不听。现在……”
　　“爸，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啊？”
　　子健打断了他的话，提高了声音问。
　　方迪吃了一惊，看着儿子急赤白脸的样子，才想起刚刚儿子好像说了一句有话要问他呢。他因为急着想知道儿子报志愿的事，就把这话忽略了。
　　这会儿，他看着儿子，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是，我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可你根本就不给我机会，只关心志愿的事。志愿就那么重要吗？比你儿子一生的幸福都重要？”
　　“呵呵，臭小子，说得这么严重啊，到底什么事，你说？”方迪笑了起来，问。
　　“爸，你知道今天谁来了吗？”
　　“谁呀，这么严重？”
　　“李云珊！”
　　“什么——”方迪张开的嘴巴，半晌没合拢。
　　“爸，当年的事，在她口里，可是跟你说的不一样，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
　　方迪脸色涨红，继而又似退潮般变得苍白，半晌，才喃喃道：“她怎么会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