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洋的家里。
电话响起的时候,刘洋洋不敢接。她有某种预感,这个电话不寻常。电话停顿了一会接着响,她还在犹豫。
“妈妈,接电话呀?”翔翔在喊。
“哦!”她的回答心慌意乱。
翔翔奇怪地看着妈妈。
电话停了,她轻吁一口气。但,电话不争气,又响了。
“不就是一个电话而已吗?陌生号码有什么关系呢?接呀?”周立伟说完,将桌子上的手机递给了她。
她看看周立伟,又看看儿子,觉得此刻的手机像一枚定时炸药,随时就能将人粉碎。
“快接呀!”周立伟与翔翔异口同声地催。
她只好按下接听键,一句“是你?”脱口而出,面带惊讶,呆若木鸡,就那么将手机贴在耳朵上……空气瞬间凝固,周立伟和翔翔吃惊地看着她。
她不说话,神情严肃。
翔翔看着她。周立伟看着她。
手机依然挂在耳边,好半天,她才”哦”了一声,放下手机,坐在桌边,肃穆有如雕塑。
翔翔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周立伟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随后一起看向刘洋洋。
她在摇头,轻轻地不相信地摇头,她摇头的幅度很小,如不细看的话,你很难发现她微妙的动作,随后的一声叹息使得她发出了声音。
翔翔和爸爸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站起来了,还去房间里拿出了包包。
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直至房门啪地关上。翔翔奔到窗前,打开窗子。周立伟第一时间将脑袋探了出去……
刘洋洋的脚步很快,甚至在跑……
翔翔看着爸爸,周立伟看着翔翔,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着窗外……
窗外下着雨,有窸窸窣窣的梧桐树的叶子往下落,刘洋洋的身影摇摇晃晃,向前,转弯……
“爸爸,出了什么事?我们快去看看?”紧张地问。
周立伟说:“别管她,一定又是那个霞霞要死要活的,她就会骗人!你放心,她死不了的,她是吓唬你妈妈的!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这年头,谁管谁呢!”
贝敏也将脑袋凑过来了,她看了一眼窗外,不屑地说:“真是奇怪哈?那个霞霞阿姨明明消失很久了,咋又现身了,妖魔鬼怪似的!”
“谁知道呢?她那么有钱,那段时间兴许周游世界去了,现在又回来了呗!”周立伟故意轻描淡写掩饰内心。
贝敏又说:“伯伯,霞霞阿姨消失的时候,刚好你失踪了,我们家都急死了。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呀?”她这样说着的时候,还紧紧地盯着他。
周立伟心里一慌,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装作没有听懂的意思,抬脚坐到了沙发上。
翔翔瞪了一眼贝敏。
贝敏说:“瞪什么瞪呀?我说的是实话,难道我说错了?对吧伯伯?”她将脸转向周立伟,一副非要将某种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周立伟连忙闭上眼睛,假装打盹。
翔翔扯了扯贝敏的衣角。
贝敏乜着他。
翔翔故意挥了挥拳头。
贝敏伸了伸舌头。
两人手牵手轻脚轻手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立伟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的房门关了。打开电视的时候,贝敏的脑袋又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她对着周立伟做了个鄙视的表情,连忙轻轻地缩进脑袋,掩好门。
周立伟的心里极不平静,电话拿起的时候他又放下了。他在担心。
当她匆匆赶到时,霞霞已经奄奄一息。
看到自己昔日的朋友,霞霞欣慰地笑了。她的笑成为永恒,静静地挂在脸上。一封遗书放在床头,一张相片攥在她的手里。
刘洋洋流着泪,喊着霞霞,还用力掰她的手。
霞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无能刘洋洋如何使劲,那张相片就像长在她的手上一样。由于想要答案,刘洋洋只好连同她的手抱在眼前,側眼看照片一一是龙龙。
看到龙龙,刘洋洋想起了许多。虽然龙龙死了,但她并没有忘记他;虽然龙龙不是个好孩子,但他在刘洋洋眼里并不坏。
霞霞的睡相很端正,跟她活着时样子一样,依然美丽。
刘洋洋哭了,觉得霞霞一辈子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如今的死是无辜!无病无灾的,自杀为什么?还有她的那么多的钱!
想到钱,刘洋洋又想到了龙龙。想到龙龙,刘洋洋又开始夺霞霞手里的照片一一霞霞依然不松手。
刘洋洋觉得奇怪,她想到遗书。
遗书展开的时候,刘洋洋惊呆了,她不相信地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还用力掐了自己几下。
“龙龙没死?他还活着?这是真的?谁能作证?”刘洋洋看看霞霞,又看看遗书,又使劲掰开她的手,龙龙的相片终于摊在了刘洋洋的手心。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思索着,甚至还饱含深情地呼喊龙龙。相片上的龙龙含笑看着她。她伸出手,不停地抚摸着龙龙的脸颊,心疼油然而生,欣慰接踵而来。
“龙龙活着?龙龙活着?”刘洋洋像在问天,又像在问地,又像在问霞霞,又像在问自己,还像在问相片。
相片上的龙龙自始至终总是微笑。
刘洋洋重新将他放在霞霞的手里,霞霞的手再也攥不到一起了。她只好将相片放在她的胸前,还在喃喃自语:“霞霞,这是你的儿子,如果你有在天之灵的话,请一定保佑他,让他成人,让他守住你的家产,让他娶妻生子。”
霞霞依然是端庄地笑,她此刻的笑比任何时候都动人。她的笑容里有放松,有释怀,有与世无争的大度,有摆脱了一切的淡然,有终于住进天堂的喜悦!
刘洋洋看着她的笑容,为她欣慰!
既然龙龙还活着,就应该让他过来。
她按照霞霞遗书上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她只好挂机。但,随后她自己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一一是儿子翔翔。
“哦,翔翔,告诉你爸爸,你霞霞阿姨她……”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翔翔焦虑的询问传来:“妈妈别哭,你到底怎么了?”
刘洋洋极力忍住悲痛说:“儿子,告诉你爸爸,你霞霞阿姨自杀了!让他快来!”
“啊……啊啊……好……”翔翔不相信地啊啊着,忙不迭地应着。他在电话那边惊慌喊爸爸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刘洋洋的耳朵里。
刘洋洋又给龙龙打电话,电话通了的时候,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边还在喂喂喂。好半天,刘洋洋才颤声说道:“你好,我找……”
“你是谁?你找谁?”那边的语气不太友好。
“我是……”刘洋洋的泪出来了,她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挂机了?我忙着呢!”
“别……龙龙,你是龙龙对吧?我找龙龙!”刘洋洋终于鼓足勇气。
龙龙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他才说:“对不起,你找错了!我不是龙龙!”那边说完,直接挂机了。
刘洋洋连忙追打过去。
没人接。
她不死心,接着打。看样子,那边不愿意了,电话是接了,但吼声吓死人:“告诉你电话打错了,我不叫龙龙!知道吗?我不叫龙龙!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烦人!”
“哦,你真不是龙龙?对不起呀?我……呜呜……”刘洋洋忍不住哭了。
“你哭什么?我只说我不叫龙龙,并没有招惹你呀?你的哭声好凄惨,像你们家发生大事了一样?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有话好说……”
刘洋洋抢过话题说:“龙龙,不是我们家出了大事,是你们家出了大事!你妈妈死了,你快回来看,她死在了床上。”
“哈哈,我的妈妈?哈哈,我会有妈妈?哈哈……”那边不相信地挂了机。刘洋洋焦头乱额,她清楚地听出是龙龙的声音。但,人家孩子不相信自己。看来,时间真是无情物,能让熟人不认识。既然人家不来,既然人家不承认自己有妈妈,既然人家吼吼神地责斥自己,既然……刘洋洋没办法。
霞霞紧闭双眼,默不作声。
刘洋洋看着她,突然间,害怕袭来,她……虽说自己与曾经死者是闺蜜,反目成仇的的时候,她们的关系很紧张,甚至大打出手,成为敌人。刘洋洋认为,世界上最大的仇恨莫过于情仇。对于霞霞曾经的所作所为,洋洋是恨之入骨,自己的家差点被她拆散了,还有什么不该恨她的!但,不恨的理由是:她死了。对于一个已经逝去了的灵魂,还有什么恩恩怨怨难以化解?
霞霞如果继续活着的话,刘洋洋觉得自己会恨她一生。现在是,她死了。对于任何一个有思维的而言,去恨一个死人是多么地不够地道。仁慈人人都有,善良都在践行,刘洋洋认为,就算是恨她的话,她的后事依然该自己帮忙办理。
姐妹一场,情意深重,尴尬诞生时,刘洋洋也想到过磨一把快刀,照着霞霞的黑心砍下去,最终她没砍的原因是:人世间有一种说法叫大度。还有就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男人,原谅男人犯的错,等于自己受折磨。霞霞有错,自己的男人更是错得离谱。
刘洋洋看着霞霞,希望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霞霞像占了便宜似的不说话,就那么得意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她此刻的姿势很优美,微笑留着,表情还在,就是脸色变紫了。刘洋洋想,可能是人身逐渐变冷的原因吧。
她又展开遗书,霞霞的字迹娟秀端正,点点滴滴都做了细致的安排,特别是对龙龙的细心描述,让刘洋洋很感动一一原来,霞霞是个细心的母亲,可怜她一辈子没有听见过喊母亲的声音。
她轻轻地摸了一下霞霞的手,害怕又令她迅速缩回了手。
霞霞还在笑,她的笑暗喻自己最后的胜利。要脸的时候,唯一才能证明;要尊严的时候,同样的道理,唯有死才能挽留。
霞霞死了,刘洋洋对她前所未有的尊重。对于任何一条生命,并且是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时候而自杀,原本就是唏嘘之事。死者抛开世俗,抛开钱财,努力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意思谢罪,一死感动身边的人。为了儿子,为了儿子的将来,她自觉地死了。她不愿意儿子尴尬地面对自己,对于一个禽兽般的母亲,她的孩儿一定难以面对。
现在好了,自己的万贯家财拥有了继承人,自己的孩儿拥有了别墅。记得,龙龙从前说过,如果自己有钱有别墅了,就不去着“鸭”!为了儿子,自己终于狠心死了;为了自己,自己还是终于死了。
刘洋洋环视着这处硕大的别墅,想象着那硕大的游泳池,回忆着从前自己来这里的点点滴滴!特别是龙龙,霞霞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才死的,按说龙龙应该原谅她。
她忍不住又拨打电话,霞霞的家产得有人继承,遗书上的继承人得尽快出现。但,龙龙恨不得要大声叫骂,他不承认自己有妈妈,她的死与活跟自己毫无关系,她的钱与物也与自己不相干。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