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跟周立伟开了个超级大的玩笑,将他的生活从天空抛下地狱,又从地狱里被人抓起来,重新将他抛进了自己的家里,像一头蠢猪被人砸向猪圈。这就是周立伟形容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他妈的,什么生活?简直是要命的节奏!天下的好事都去哪儿了?自己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事呀?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呀?
周立伟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翔翔与贝敏吃完烧烤回来时,周立伟都不知道,还是张大嘴巴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电视在看他,因为电视里布满了雪花,因为电视已经停台。翔翔努力将腿步放轻,以免爸爸担心。
贝敏连忙牵着翔翔,意思显示自己在细心地呵护翔翔。
周立伟面无表情,依然看着电视。
贝敏走上去,她看了看周立伟后伸手关了电视,因为周立伟紧闭双目。
周立伟像发现了什么事的看了贝敏好半天,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他挠了挠脑袋,站起身,又看了贝敏一眼后,重新打开了电视机,继续坐到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电视依然雪花布满,周立伟依然张大嘴巴。
贝敏不解地看着翔翔,翔翔不放心地看着爸爸,周立伟依然憨态可掬地看他的电视……贝敏递过去一杯茶,周立伟接在手里,往口里送,茶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溢,杯子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宣告着杯子是铁的。
翔翔弯腰捡起杯子,贝敏有些伤心,周立伟依然看着电视。
孩子们进房间去了,周立伟毫无反应。
一滴清泪挂在周立伟的脸上,他的心走在寒冬冰窟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是试婚路上的逃婚者,还抛弃了那个手术台上的“妻子”!虽然没领结婚证,但……周立伟突然张大嘴巴,准备淘号。他看了看翔翔的房间,终于捂紧了嘴巴。
事实让他百口莫辩,现实让他有如死狗,甚至连死狗都不如!内心纠结的时候,请还死狗一片安静吧!
他不动,自始至终不动。他觉得自己已经入土了,没有生气,也没有喧哗;没有诱惑,更没有思想,如果……苍天啦,我的个神啦!你开口讲话,你睁眼看看!
电视依然在放,周立伟依然在看。
他有预感,家里又会出事,并且还是大事。但他又觉得自己的预感是放屁,甚至连屁都不如。因为人心难测,因为经历太多,因为天地苍茫,因为世道混淆,因为周立伟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他怎么也不相信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自己竟然抛弃了亲生儿子!天地作证,这是真的。
他的儿子,那个被人放在门口的死婴,那个浑身腐乱散发臭气的死婴!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发育不全的儿子!虽然他是坏女人所生,但他身上流动的还是自己的精血呀!现在他死了,周立伟觉得自己也死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上的口水,使劲地揉着心……他觉得自己的心乱了死了,被狗吃了,被狼吞了,被霞霞那个坏女人用快刀剁得稀巴乱。但,它就是不从自己身上掉下去,就那么血肉糊糊地悬挂在胸前,触碰时牵动神经,不触动又不可能!
忏悔了千万遍,狠心了千万遍,诅咒了千万遍,哭泣了千万遍,周立伟的心血肉糊糊颤颤巍巍着……
他觉得做人真难,如有来生,自己决不做人,这么辛苦为什么?
霞霞的家里。正如周立伟所恐怖的一样,霞霞天天费尽心机想方设法害人!受了伤害的时候,她会耿耿于怀终生。孩子被她当成蚂蚁掐死了,还有谁会让她善良呢?
霞霞觉得,从此后,善良与自己无关,歹毒也是出于无奈。人人都在歹毒,自己何苦不歹毒!想想自己真是可怜,一辈子没有遇到个好人,不是想吃自己豆腐的,就是想占有自己的。难到是美丽惹得错?还是人生无规划?
“哈哈!”她突然发出两声冷笑,是嘲弄的鼻音。
她使劲搓揉着自己的脸,以至于挤出了许多的皱纹。
“嘿嘿!”她又笑,这次发出的是哭音。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极力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她似乎看见了她的孩子,那个才出世几天的孩子。她想他。
乳汁不住地往下流,她的泪不住地往下淌。
乳汁湿透了胸衣,泪水打湿了地面。有史以来最为伤心的时候,都说虎不食子,都是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而自己……她摊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十指尖尖,想象着它们的残忍,看似瘦骨嶙峋的手指头,杀起人来却力大无比凶残至极。
“孩子,我的才出世一周的孩子,哈哈,哈哈……”霞霞不住地发着笑声。
护工担心地看着她。
霞霞说:“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只是请你记住,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约定,以后在任何地方都不要提起我!”
护工说:“我……我觉得该把那些钱还给您!这……”
“不用还,那些钱是你应该得的!我有钱,我的钱今生今世都用不完!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好好地呆着!钱算什么呢?钱是个害人的东西,我这一生就是让钱给害了的!你走吧!你能够帮我花一点钱我感谢你!”
护工依依不舍地地离去,谁知走了老远她又回来了,因为她不放心霞霞没吃午饭!霞霞说:“你放心吧,我一会自己会吃的!你走吧!”
护工心疼地看着她。
她凄然一笑,示意护工离去。
护工不舍。
她移开目光,不去看她。
护工只好离去。
为了防止护工回来了,霞霞起身将门反锁。
她披头散发,两眼无光,痴痴傻傻,呆坐沙发,似死非死,似活没活,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冷笑,那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自始至终就那么坐着,就连嘴里发出声音时都没有动一下身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屋里黯淡无光,窗帘文风不透,愈发增添了夜的的恐怖!自生下孩子后,她就开始怕人怕光线,看到熟人就想躲,看到灯光想跑。以至于,回来许久了,除了夜晚到处乱窜,白天她几乎没有出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思维,但她能够牢记自己的仇恨,特别是那个将自己扔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的心比自己的心还要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她的脑海里不住的轮换着他们在一起的镜头,特别是床上的镜头。床,是孕育后代的基地,是甘撒雨露的场所,是海誓山盟的伊始,是生老病死时的营养地。
霞霞知道自己成为了有钱人后的嗜好--除了享受还是享受。她几乎少不了男人,老少皆宜,来者不拒,她握着他们的东西就像握着手里的茶杯一样随便。人生在世须尽欢,在人生余下的光阴里,她打算玩遍天下男人,抓住了的不放跑了的不追。但……鬼使神差呀,当初周立伟跑了也就算了,自己偏偏把他抓回来了。就是这一抓,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连刚刚出世的婴儿都杀,并且杀害的还是自己冒着高龄生出来的胎儿。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身子好像动了一下,不错,她真的动了一下,似乎还抬起了头。哦,她在起身,只是……她步伐蹒跚,有如老人。
她一步步走到窗前,从上到下地看着窗棂……她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窗棂……从前,只有故意制造黑暗淫乱的时候才想起它,而现在同样在制造黑暗,但,是因为害怕光线……突然间,霞霞嘤嘤地哭,她的哭声很冷很凄惨,像一只苍蝇飘在水里,翅膀湿透,无力飞起,嗡嗡……
她想推开窗户,却又不敢;她想从窗户里跳下去,却又害怕;她想将自己所有的金钱从窗户里洒落出去,却又不舍;她想大声宣告,我没疯,却又不愿!
她不敢推开窗户的原因是害怕强烈的光线还有众人的目光,光线刺眼,目光扎入;她害怕从窗户跳下去的原因是害怕容颜破损仇恨未报;她不舍撒落金钱是因为金钱一次次救过自己的性命,关键时候,还是金钱对自己忠心,她不舍让它服务别人;她想宣布自己没疯,自己只是受的打击惨重,但她宁愿死不愿醒来!可……
她犹豫她纠结她猛地扯下窗帘指手问天:“天啦……”她欲言又止涕泪滚滚,她的手久久地指着天空。一辆飞机过去了,又一辆飞机过去了,远处又飘来一片乌云。手捶下来的时候,她的语言噎在了喉管……她使劲地抽噎,喉管粘连般不听话依然凝固着她的语言,哑巴般的痛苦令她瘫倒在地。
窗帘又恢复了原样,屋里又恢复了漆黑,霞霞缩成一团。怕光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多么的不幸!
屋里静得出奇,听得见空气流动的声音,霞霞的头叩在地上,像在祈求神灵!恨意顿生的时候,她的牙齿咯咯直响!她要杀人她要放火她要斩尽天下所有的神灵,她要人世间顷刻覆灭!
仇恨让她的身子开始抽蓄,怒火焚烧着她的灵魂,一无所有时,她……她像一条蛇盘踞在地,只是蛇的头高高扬起,而她的头却葡萄地上。
“怎--么--办?”突然,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搭理。
“怎么办?”她突然发出怒吼,随之一跃而起。她开灯开灯开灯,她打开了所有房间里的灯,屋里瞬间灯火通明。
霞霞使劲扯下了发卡,又用力将头一甩,她的眼睛怒视着灯光,不服地怒视……灯光似乎害怕地黯淡了许多!她开始毫不害怕灯光的刺眼,就那么怒视……突然,她拿起晒衣棍子,对准一个个吊灯台灯横竖抽打,叮叮当当灯管灯泡破碎的声音不绝入耳,地下一地碎片。
屋里重新黑了下来,她披散着头发,发着狂笑!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停息片刻,又接着狂笑!
她又站起来,一根一根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还用打火机烧着它们,一根头发化为灰烬时,她的笑愈发大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笑了,还用毛巾擦脸,还换了衣服,还在喃喃自语,还在抽烟。
“呵呵,嘿嘿,哼哼……”她又开始笑,她的笑变化莫测,像在做着某种准备。她开门走了出去,手里的烟火一闪一闪,萤火虫般飞舞在夜空下,又过了一会,烟火熄灭,外面漆黑一片,她步履不歇,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百八十二章 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