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刚过,我踏入一家酒吧。
酒吧的名字没它的外表那么花俏,它就叫Fun。它位于离下城不远的一个街区,在整个上城里,属于最低档次的
消费场所。不过,它依然运营得风生水起,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违反了一些上城的规定。按照规定,
上城的任何娱乐消费场所都不对下城的人开放。要是下城的人或经营者,任何一方违反规定,都会面临严重的处
罚。但是Fun酒吧就是有这个能耐,天天违反着规定,却从来没有政府人员对它进行审查。
于是,这个酒吧成了唯一一个供下城和上城的人一起娱乐的地方。当然,这里大多数是年轻人。下城人自然是出
于见见上城的花花世界的目的来到这里。而上城人们则因为见惯了娇生惯养的同一类人,希望在这里结交一些与
自己不同的,有趣的同龄人。
这里没有地上地下之分,只有开心的和更加开心的区别——这是网友对于Fun酒吧的评论。
一进门我就看见一个人多高的啤酒杯,杯中盛着齐胸的黄色液体,液体表面泛着一层好看的泡沫。我停了下来,
想着这半杯酒得要多大身材的巨人才喝得下去。
“嘣”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和我同时进门的两三个女孩吓得同时惊叫一声。那个大啤酒杯的表面迅速开裂,响
声刺耳。更要命的是,杯中的液体正在颤动。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拿着步枪,穿着军装的男人笑得合不扰嘴。
“你疯了!”我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他止住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高亢地说:“消灭敌人。”
“砰”啤酒杯爆裂了,酒喷射而出。我已经来不及跑开了,我想我的衣服注定要被啤酒浸透。女孩们则连紧挽起
裤子,手忙脚乱。可是,啤酒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飞溅到我们身上。它在和晶莹的玻璃碎片空中停下了运动,却
保持着原来的运动轨迹,仿佛一座冰雕。从破碎的杯中走出一个待者模样的人,一步一顿首。他面带微笑,端着
一个托盘,托盘上几杯液体发出金黄色的反光。
“消灭敌人,保卫家园!”持枪的男人拉高嗓门唱起来。
我如坠云里雾里,不知所措。男侍着已经来到我跟前,笑着点点头,无比殷勤地说:“为了庆祝建国五十周年,
即日起,本店特惠。这一杯免费,下一杯半价。”
诡异的宣传手段。我苦笑一声,拿起一杯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一饮而尽。喝下去后我仍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好在很可口。
我走上一条粉红色的地毯,地毯自动向前,把我送到一个光圈前。脚下有两个凹处,按照提示,我把双脚踏进里
面。“嘀”的一声响,我抽出脚,发现鞋底发出绿色的荧光。
爆炸性的音乐正在呼唤我,我想都没想就跃进了光圈。我感觉自己像走进一个圆桶,地面是弧形的,连接着天花
板。实际上,我分不清哪里是地面,天花上站着人,远处弧形的墙壁也坐满人。人们摆脱了重力的羁绊,在各个
方向的面上脚踏实地。无数双荧光的鞋,在我上下左右飞舞着。空中悬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球,随着音乐的节奏,
不断变化着灯光颜色和闪烁频率。
酒吧正中从上到下环绕着一条轨道,几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上面,缓缓转着圈。其中一个戴着大耳环的男人唱着
歌,撕心裂肺的歌。而其他人有的跳着舞,有的手忙脚乱,在空中操纵着一台装置。空中跳跃起伏不止的波浪线
,如同连绵不断的山脉。乐器的混响就从那条轨道上一波又一波地轰炸人们的脑袋,人人情不自禁地舞动身姿。
当音乐到达高潮后,乐队主唱嘶吼道:“把双手举起来!”全场没有不响应的,人们的双手在空中摇摆得像成片
的麦穗。
一曲终了,人们的热情上升到了另一个阶段。刚才挨着跳舞的年轻男女们从陌生人成为了一起开怀畅饮的朋友,
他们三五成群,不时从各个角落发出欢呼。酒吧当中也有一些中年人,从他们光鲜的衣着,我推测他们大部分来
自上城。他们不像年轻人那么四处蹦蹦跳跳,不是轻轻晃动身体,就是坐在沙发上略带笑意地观察着年轻人。似
乎,这就是他们来到Fun酒吧的最大乐趣。
我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是一个金发女孩,她旁边的一个卷发男孩也帮着赔礼。
“沒关系。”我继续搜寻,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哈,是你!”女孩又叫道。
“噢,是你。尖叫女孩。”怔了一会儿,我也叫道。她是和我一起走进酒吧的那群女孩中的一个,她的尖叫特别
令人印象深刻。
她一点也不生分,把手伸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握住她有点湿润的手,跟着节奏晃了两晃。
“我叫简,这是杰克。”她拉过卷发男孩,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刚认识不久。”
“我是乔克。”我边说边握住杰克迎面而来的手。
“乔克,你也是上城人吗?”杰克问道。
“嗯嗯,是的,和你一样。”他听罢微笑着点点头。
简看了看四周,好奇地问我:“你在找什么?”
“找朋友。”
“为什么不先和我们玩一会儿呢?”
“不了。不好意思,我想我找到一个。再见。”
我告别他们,向五十四号台走去。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坐在那儿。礼帽出现在这种地方,有点怪异,不过这
就是那个人和我约定好的标志。
我在那个男人的对面坐下去,对方仿佛没有发觉我,头也不抬。杯中酒的反光映射出他的脸,一张被分割成两半
的脸。分割线是一道疤,那疤从左眼下方延伸到右脸脸颊上。有人说,有疤的男人更有刚气。但是,我在那男人
脸上只看到沧桑和忧郁。他的忧郁让我觉得,他的疤经历过的年月比我的记忆的还多。
我先不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币,硬币在忽明忽暗的空中画出一个银色的圆,煞是迷人。对面的男人
顿时眼晴一亮,凝视着硬币。
他的神情让我想起了硬币的来历。它是下城的那个普罗米修斯会的男子交给我的。我一直不敢在人们拿出来。直
到回到住宅,我才开始把它拿出来仔细研究。我没想到它只是枚硬币,我琢磨了半天仍没有看出个所以然,直到
我发现硬币上面的字样有些奇怪。在珊迪的帮助下,我看清了硬币上被刻意缩小后刻在硬币上的信息,信息中写
出了一个地址和时间,还让我找一位戴礼帽的男人,甚至还写明了接头暗号。
虽然这是那个男子冒死交给我的信息,可是我还是犹豫不决。因为他是普罗米修斯会的人,而普罗米修斯会的人
是政府的通辑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任他们。然而我发现硬币上的地址和娜塔莉发送给我的信息上的是一样的
,我决定冒险去Fun酒吧碰碰运气。我想,如果我遇到了什么危险,娜塔莉或许还可以帮我。
“老古董。”男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啊,上个世纪的东西了。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的价值了。”我接着他的话。
“不,起码我知道。我的祖父告诉过我,他的父亲在最困难的时候,就是用一个硬币,买到了面包,活了下来。
所以,才有了我。”他忧郁的眼神让我差点以为他的故事是真的。
“只有知道它的价值的人才配拥有它。”我把硬币放在他的掌心上。
暗号到此完毕。他抬了抬帽子,同时暗暗观察了四周一番。
“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杰里,我是你的导游。”男人收起硬币后说。
“导游?我们要去哪里游玩?”
“嘿嘿。”杰里诡异地一笑,他的疤变得更长了。“保证你会喜欢那个地方。咦,娜塔莉,你怎么来了?”
娜塔莉在我旁边坐下,俏皮地对杰里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来吗?这儿可是Fun。”
“娜塔莉,原来你们认识。”我心想,怪不得你们选在了同一个地方。”
“是的。从我出生时就认识他了。”娜塔莉点了一杯鸡尾酒,边闻着酒香边说。
杰里显得有点慌乱,显然娜塔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身体前倾,大声对娜塔莉说:“是夫人让我带他过去
的,你可以先走了。”
“不,我们和他一起过去吧。”
“不行,夫人又没提到过由你和我一起完成这件事。”
“哼。”娜塔莉猛灌了一口酒,面带愠色地说:“别再夫人夫人的了,别老是拿她来压我,我会给我的母亲一个
交代的。”
原来要见我的是娜塔莉的母亲,这位杰里口中的夫人是何许人物呢?
“走!”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说,齐刷刷地站起来。
第四十四章 酒吧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