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提供的morningcall一大早就把我吵醒了，而我当时的错觉就是我才刚上床睡了十分钟。挂上电话，我有点
　　恼怒。毕竟这样微凉的秋日，睡到自然醒的诱惑太大了，真想忘掉一切，睡到没有气力醒来。想归想，从床上起
　　来后，我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番。
　　镜子里的我，似乎在一两天之内增加了许多东西。那张脸，除了悲伤、愤怒的痕迹，还有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
　　明的。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的眼神比我的年龄苍老许多。这个想法很奇怪，但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甚至有点
　　害怕，镜子里反射而来的眼神像来自陌生人，此人目光阴郁，眸子里的闪光透着时光的积淀感，使人一眼便认定
　　它来自一双老人的眼。这双眼好奇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才是镜中之像。
　　“咔”一声轻响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一面嘲笑自己一大早的神经质，一面走向房门。房门躺着一面黑白相间
　　的东西，我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服务员塞进门来的日报。我对报纸东西早就提不起兴趣了，所以我边走边拿着它
　　，打算匆匆扫上几眼就丢在一边。然而，我刚刚看到头版头条的那组照片就马上在床上坐下来，仔细读起那条新
　　闻。
　　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有些荒凉，周周的建筑有火灾过后的痕迹，仿佛遭到战火侵袭的城市战场。镜头的中心在于
　　一幢高大建筑的前面，乍一看，一个人人形阴影浮现在半空中，如同吊着的木偶。
　　“黑衣人！”我脱口而出。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幢大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黑衣人。其他照片也是黑
　　衣人的，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诡异，摄于城市的不同地方。
　　按照报道的说法，已经在十个地方发现了十个黑衣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在做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
　　们的超能力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赶不走，没有任何方法能将他们拉到地面上。报道只得出一个街上随便找个人都
　　能想出来的结论：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属于某个组织。报道最后说，警方已经封锁了这些区域，迟些时候会由
　　军方接管，专家组将到现场开展研究。
　　看完新闻，我急忙倒了一杯水喝下去。窗帘已经拉开了，站在这高楼的窗口，可以望见城市里高矮不一，大大小
　　小的楼房。我想到许多个黑衣人漂浮在其中，像忽然出现的鬼魅一样，不禁不寒而栗。但我同时又有些兴奋，我
　　们不正是要找他们吗？他们是所有古怪的根源，而且他们杀了我的好朋友，不管如何，我不会放过他们。
　　伍德的反应跟我差不多，我把报纸上的内容翻译成英文读给他听时，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找读罢，他
　　马上站起来说想立刻过去看看。
　　“喂，等等，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报纸都说了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旁边都是警察，我们怎么去？”阿雅说的也不
　　无道理，我们要是贸然闯过去，很有可能被当成黑衣人的同党抓起来。我们三个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伍德毕竟还是见多识广之人，只见他闭眼沉思一会，很快就换了一副神情，看样子已经想到办法了。
　　“艾，你说封锁是在地面上进行的吗？”
　　“当然了，总不可能进行空中封锁吧。等等，难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高处观察，只要我们的位置足够高。”
　　“好主意。”我心领神会地鼓掌。确实是条妙计。
　　于是，我们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下了车。受到事件影响，附近行人稀少，商户生意惨淡，许多店里
　　的人们隔着玻璃渴求地望着我们。走过一个路后，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警车和走走停停的人影，我们不得不尽量
　　贴着墙走。走到那幢大厦的后面时，发现一个警察把守着入口，警觉地观察看四周。按照车上拟定好的计划，我
　　和伍德侧身躲在一个垃圾箱旁边，阿雅则走上前去分散警察的注意力。
　　“在那边，对，我在那边看到他。”
　　他们的脚步声随着阿雅的指引渐行渐远。等到他们一无所获回来后，我和伍德已经潜入了大厦。
　　大厦里自然已是人去楼空，寂静无声。每走一步，我们的脚步声都会带着空洞的回声一并钻进耳朵里，仿佛一直
　　有人跟在我们后面似的。站在观光电梯往上升的过程中，楼下身着制服的人影忙碌着，我猜他们压根没有想到我
　　们这两个闯入者会从容地坐着电梯，他们注意力完全放在对付地面上的记者团，以及黑衣人了。黑衣人比他们的
　　身影略大一点，升上二楼时，她的后背和我们只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我们站在电梯上，而她则仿佛站在一个看
　　不见的平面上，又像天幕垂下的无形丝线悬吊着她的躯体。
　　“真是不可思议，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旁的伍德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听我们讲过，但他毕竟还
　　是第一次见到这幕怪异的景象。他的视线随着电梯的上升下降着，一刻也不肯离开隔空的黑影。
　　岂止是他，再一次见到黑衣人，我仍然无法从容地去面对眼前这一幕。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拂过我的脸，在那一瞬
　　，黑衣人的身影边缘多了一圈金色的光，这连同底下沉静的建筑物，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中，我竟以为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撕开阳光，撕开天幕，撕开眼前的一切。撕开一切之后，便可以寻回这一切背后的模样，
　　那是我的生命以前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黑衣人，没有人死去，没有人消失……
　　“艾！”
　　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伍德按着电梯门，我连忙跳出去，抱歉地一笑。
　　我们的目的地是十五楼，伍德说我们的位置既不能太低又不能太高。太低了被发现的机率太大，太高了又不利于
　　观察。在一间餐厅边我们发现了个绝佳的位置，我们便迅速架设好带来的观察设备。伍德站在一架望远镜前，观
　　察良久，脸上慢慢浮现微笑，似乎有了新发现。
　　“哼，果然如此，有趣。艾，你看一下。”他说罢让到一边，我走过去朝镜头一望，一个似曾相识的图案呈现在
　　眼前。一个由许许多多个大大小小的同心圓组成的图案，以醒目的黄色出现在地面上。望远镜镜头往上移，原来
　　图案上方正对着空中的黑衣人。
　　“伍德先生，那个图案果然是黑衣人造成的。不过那究竟是什么呢？”
　　“嗯……我也不太清楚。”伍德说话时眼里闪过一丝躲闪的神色，我想，他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不过，我不想强求他如实相告。我的心里被迫切寻找另一个真相的愿望占据了。
　　“伍德先生，你这里有什么可以当作武器用的东西吗？比如麻醉枪什么的，我知道你们工作时遇上的危险不少，
　　总会有防身的家伙吧。”我问道。
　　“不好意思，并没有。那种东西是过不了飞机安检的，况且我只有到野外行动时才会带上那种东西。”他耸耸肩
　　，疑惑地问：“艾，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真相，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朋友，不可原谅的混蛋。”我挥起一拳砸在窗上，拳头顿
　　时隐隐作痛，但远还比不上我心里的痛。
　　伍德抚摸着望远镜的身体，默默看了楼下的光景片刻，低声说：“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我们还是得慢慢来。你
　　已经见识过了他们的可怕，麻醉枪这类东西根本是无济于事，要对付他们唯有用非常规的方法。相信我，我能找
　　出他们的弱点。请你帮助我，我们一起来揭开真相的面纱。”
　　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在空中握紧了许久，然后说：“一起努力吧！”他也笑着点点头。
　　“天啊，他在哪里？”伍德突然像触电一样跳开，他看了看望远镜，抬起头来接着说：“他不见了！”
　　其实不用望远镜都可以看出这件事，但隐隐约约还是见到警察们仰起了脸。我意识到不妙，猛然抬起头，同时叫
　　道：“他在那里！”
　　黑衣人并没有消失，他只不过升得更高了，高过我们的头顶。他正面对着我们，身体投下的阴影抹去了我们脚下
　　的阳光。我猜他帽子下那张脸一定正在狞笑。因为他的双手又开始闪现出那种该死的光芒。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我说着抓住伍德。他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拼命拽了他一下，他才转过头，但似乎已经太晚了，我感到一股热流朝我们袭来。
　　咣——透明晶体破碎的声音划过空气，让人骨头发颤。我起初以为已经失去了知觉，因为那股热流消失了。我睁
　　眼一看，整个框里的窗破了一个大洞，刺眼的光迎面而来。所幸，那只是友善的阳光。
　　我和伍德面面相觑，纳闷黑衣人怎么又消失了。难道他仅仅击碎了玻璃，却不打算伤害我们吗？
　　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点声响。我迅来之转过身，打算一看见黑衣人，就拖起伍德奔路狂奔。我猜想他从那个
　　玻璃破洞里钻进了大厦。然而事实却是……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在这样的时刻，喜感十足的铃声让场面有点尴尬，特别是当伍德一脸茫然地看着
　　我的时候。在第三次铃声响起时，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阿诺，你们小心一点，有人上去了。一个男人走进了大厦，不是警察，但看起来有点危险。总之你们得小
　　心。”是阿雅的声音。
　　“等等，他是不是有一副墨镜，方的。”
　　“哇，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就在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