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舒巧巧是被人迷晕的,她再次睁眼时,一股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
舒巧巧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没被绑着,只是被关在了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她面目狰狞,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舒巧巧隆起的腹部上,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刻更是丑陋得不成样子。
舒巧巧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你是……”
“贱人!”纪悠莱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要撕裂空气,“你竟然骗我!你是女的?”
舒巧巧这才从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里辨认出来人。
“你是.......纪悠莱?”
舒巧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震惊。
不对啊,她也没吩咐找人虐她啊,她怎么这幅样子,坐牢这么耗费精气神的吗?让她老城这样?
这时,地窖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纪悠鹑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舒巧巧身上,带着审视和贪婪。
“叶苒,我在大业找了你那么久,没想到你竟然潜伏在我纪国,真是好手段。”
纪悠鹑的视线转向舒巧巧的肚子,又移回她的脸上,他一直听说万寿楼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却没想到是个孕妇,这女人,还真不简单啊。
他上前,凑近:
“说,那个纪勋,是不是也是你的人?”
舒巧巧继续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纪勋?三皇子殿下吗?二皇子,他不是你弟弟嘛?”
“那个野种也配!”纪悠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破口大骂。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的纪悠莱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肚子里的孽种!”
她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舒巧巧的肚子刺了过来。
纪悠鹑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纪悠莱的手腕。
“冷静点!笨蛋!”他低吼道,“她身上还有叶国国宝的下落!杀了她我们去哪找?”
只要能找到传说的叶国国宝,父皇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他的,那个纪勋算个什么东西。
可纪悠莱已经疯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
“我不管什么国宝!我只要她死!”
她竟然开始和纪悠鹑抢夺那把匕首,两人在地窖里扭打起来。
舒巧巧觉得有些无语。
这两个人,是来搞笑的吗?
舒巧巧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兄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正想着,纪悠莱突然一个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地窖里回响。
纪悠鹑被打得一偏头,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他怒火攻心,扬手就要打回去。
“蠢货!”纪悠莱尖叫起来,“现在是我们自己打起来的时候吗?”
纪悠鹑的动作停在半空,理智回笼了一些。
他知道纪悠莱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撬开这个女人的嘴,拿到叶国国宝。
纪悠莱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随后转向舒巧巧,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贱人,为了让你乖乖听话,我还给你带了个礼物。”
她说完,对着台阶上方拍了拍手。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押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那人被麻布袋套着头,嘴里也堵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
舒巧巧的目光冷了下来。
纪悠莱走上前,一把扯掉那人头上的麻袋。
露出来的是一张惊慌失措,沾着泪痕的脸。
是初雪。
舒巧巧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怎么样?这个礼物,还喜欢吗?”纪悠莱得意地看着舒巧巧表情的变化,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感。
纪悠鹑也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舒巧巧。
“叶苒,我再问你一遍,叶国国宝在什么地方?说出来,你的丫鬟能活。不然,我就一寸一寸,割了她的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狠厉。
初雪看见舒巧巧,呜呜的声音更大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掉,拼命地摇头,似乎在示意舒巧巧不要管她。
舒巧巧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冷意已经不见,换上了一副茫然又害怕的表情。
“什么国宝?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二皇子,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孕妇而已……”
“还敢装蒜!”纪悠莱尖叫着打断她,伸手就去掐初雪的脖子。
初雪的脸立刻涨红,开始剧烈挣扎。
“住手!”舒巧巧赶紧喊道。
纪悠莱的手松了松,初雪瘫软在地。
“想让她活命,就说实话!”纪悠莱吼道。
舒巧巧咬牙,该死....早知道当初在瑞城的时候就要杀了这个狠辣的公主.......
必须拖延时间。
这时候他们应该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发疯一样地找过来。
“好,我说,我说。”舒巧巧做出妥协的样子,“你们先放了她,我保证告诉你们国宝在哪里。”
纪悠鹑冷笑一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先说。我确认了真假,自然会放了她。”
“国宝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舒巧巧快速转动脑子,编造着谎言,“东西被我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什么地方?”纪悠鹑追问。
“我需要纸笔,我要把地图画下来。那个地方很复杂,没有地图,你们找不到。”舒巧巧说。
纪悠鹑看了一眼纪悠莱。
纪悠莱已经完全没有耐心:“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杀了这个丫鬟,看她说不说!”
“闭嘴!”纪悠鹑喝止她,然后对身后一个手下递了个眼色,“去,拿纸笔来。”
手下很快拿来了纸笔,扔在舒巧巧面前的地上。
“画吧。”纪悠鹑命令道。
舒巧巧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笔。
因为怀着孕,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有些吃力。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袖口里,轻轻触碰了一下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正是之前瑞城,那个年轻铁匠帮忙打造的,她自己设计的袖箭。
里面装的是她自己制作出来麻痹的药针。
她一边假装认真思索地图的细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地窖里所有人的位置。
纪悠鹑和纪悠莱站在她正前方,距离大概三步。
押着初雪的两个壮汉在他们身后一些,靠着墙。
台阶口还站着一个放风的。
一共五个人。
袖箭里只有九根针,分三次发射,每次三根。
必须一次解决掉最多的威胁。
“快点画!磨蹭什么!”纪悠莱不耐烦地催促。
舒巧巧拿着笔,在纸上慢慢画着根本不存在的路线。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好了。”
舒巧巧放下笔,举起那张画着乱七八糟线条的纸。
纪悠鹑伸手来接。
就是现在!
在纪悠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舒巧巧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她的袖口飞出,直奔纪悠鹑和纪悠莱的面门!
两人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
纪悠鹑反应快一些,偏了一下头,一根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另外两根,一根扎进了他的肩膀,一根正中纪悠莱的脖子。
“啊!”
纪悠莱惨叫一声,只觉得脖子一麻,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纪悠鹑也感觉肩膀传来一阵麻意,迅速向半边身子蔓延。
“贱人,杀了她!”纪悠鹑又惊又怒,对着手下大吼。
舒巧巧在发射第一波袖箭的同时,身体有些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因此倒是也躲开了纪悠鹑下意识的一抓。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腕再次翻转,对着押着初雪的两个壮汉的方向,按下了第二次机括!
又是三道银光飞出!
那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y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知觉,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他们t躺在了地上。
只剩下台阶口那个放风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拔出刀就想冲下来。
舒巧巧已经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后一发袖箭对准了他。
那人看到舒巧巧黑洞洞的袖口对着自己,吓得一个哆嗦,竟然不敢再往下冲,直接跑了。
地窖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纪悠鹑半边身子发麻,又惊又怒地看着舒巧巧。
“你……你竟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孕妇,竟然还能反抗至此。
舒巧巧喘着气,扶着墙壁站稳。
她的额头全是冷汗,肚子也有些隐隐作痛。
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了。
初雪在身后的人倒下后,挣扎的要起身。
可这时候,原本应该全身麻痹倒在地上的纪悠莱,竟然嘶吼着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是被划破的血痕和扭曲的疯狂。
那根麻痹针扎在她脖子上,或许是因为位置,药效竟然没有完全发挥作用!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肚子里的孽种!”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匕首,疯了一样冲向舒巧巧,目标明确地刺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舒巧巧刚用完袖箭,身体又因为怀孕而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在自己眼前放大。
完犊子了......
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将刺入腹部的那一瞬间。
舒巧巧戴在手指上的浮生戒,突然发出一阵温热。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舒巧巧整个人包裹住。
下一秒,舒巧巧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温暖的水流里。
所有的声音和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许是因为之前的精神太过紧张,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
鼻尖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
舒巧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这是在空间里?“醒了?”
耳旁响起浮生戒的声音。
舒巧巧想到什么,忙低头,隆起的肚子,完好无缺。
还好还好.......舒巧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里面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安宁,轻轻地动了一下。
“谢谢你,小浮....”
她得救了.....
可这股庆幸没有持续三秒,一个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初雪!
初雪还在外面!
还在那两个疯子手里!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别急,她没事,纪悠莱的目标只是你,而且,他们已经找到那个地窖了.....”浮生戒连忙道。
可虽然如此,但舒巧巧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必须出去!念头一出,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舒巧巧再回神,潮湿的霉味重新钻入鼻腔。
她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窖。但这回光线却亮了不少,貌似多了不少人。
是楚煊亓和叶衍带人来了。
场面有些血腥。
纪悠莱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不知死活。纪悠鹑更惨,一只手没了,正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舒巧巧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
这可不行,对胎教不好。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整个包裹住。
楚煊亓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发抖。
“阿苒....”
舒巧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是后怕。
“没事了,我好好的呢。”舒巧巧反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
随后看了一圈,没看到初雪。
“初雪呢?”
楚煊亓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那种濒临失去后又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波动,紧绷的肌肉隔着衣料都清晰可辨。
叶衍便道:“她没事,我让人带她先出去了。”
舒巧巧这才彻底安心,再回神看楚煊亓,倒是没料到他竟紧张至此,也有些心疼,解释道:
“我哥不知道,但你不是该清楚吗?我有空间啊,遇到危险我躲进去就好了,你找不到我就来空间看看嘛。”
楚煊亓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和惊惶。
他摇了摇头:“我试过,我进不去...”
舒巧巧咋舌,进不去,可上次他明明一起.........
难道....只有她可以随意进出,而楚煊亓必须和她一起才行?
另一边的叶衍,看到舒巧巧安然无恙地出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想去抱抱自己的妹妹,可看着楚煊亓那副样子,还是识趣地没有上前。
叶衍收回长剑,剑身上还带着血迹。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令。
“把这两个东西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侍卫领命,立刻就要上前拖人。
“不!别杀我!皇兄救我!”纪悠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突然从地上挣扎起来,朝着纪悠鹑的方向爬过去,满身满脸的血,看起来格外吓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而被按在地上的纪悠鹑,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疯狂求饶。
“三弟,三皇子,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尊严。
“是纪悠莱!都是这个疯女人干的!是她非要报仇,说这女人抢走了楚煊亓,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被她胁迫的!”
纪悠鹑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纪悠莱身上。
“你胡说!”纪悠莱听到这话,立即张牙舞爪的想扑过去,结果被人押住了:“纪悠鹑!明明是你!是你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叶国国宝的下落!”
“你闭嘴!疯婆子!”纪悠鹑破口大骂。
舒巧巧直皱眉,真是吵死了。楚煊亓立即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带下去。”
走出地窖时,吉初看见她后,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舒巧巧一愣:“小初,你这是....”
“属下该死!”吉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您!请主子责罚!”
说完,她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头。
舒巧巧想她扶起来,奈何肚子太大,行动不便。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是我让你去的呀。”
咚咚咚,她却还是一下又一下。
“是属下失职,是属下失职.....”
舒巧巧急了:“姓楚的,叫她停下来。”
楚煊亓这才开口:“行了,今晚去刑房罚跪一夜....”
吉初这才停下来,她额间已满是血:”是。“
楚煊亓见舒巧巧还想说什么,他无奈解释道:”这是吉暗卫的规矩,她让你陷入危险,我只是罚她跪一夜,已经是最轻得了。“
舒巧巧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罢了,每个组织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
“可她额头的伤,你得允许抹药。”舒巧巧道。
地窖那件事过去没几日,都郡敲响了丧钟。
老国君殡天了。
舒巧巧正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蜜饯,听着外面传来的钟声,有些错愕的坐起身。
“不是说....还要再等些时日吗?”
楚煊亓却没什么反应,剥了个橘子递到她嘴边,顺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夫人莫急,一会儿估计宫里就会来信了。”
丧钟敲了整整一日。
傍晚的时候,叶衍才让人传来信,原来是纳克,他一直藏身在宫里,叶衍的计划如此顺利,原来是他一直在背后帮衬着....也不算帮衬,正确来讲,是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第二日,新帝登基的诏书就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舒巧巧吃早饭的时候听下人议论这位新帝,品貌有多好,德行有多优秀。
舒巧巧一脸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哥哥。
这天刚破晓,长街尽头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军队开道,黑红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万寿楼门前。
街坊四邻连滚带爬地伏在街道两旁,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舒巧巧换回了女装,宽大的裙摆遮不住高高隆起的孕肚。她现下的身份,是对外宣称的万寿楼原掌柜的亲妹妹。
万寿楼的门槛前,跨进一只紫色的皂靴。
新帝纪勋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步履生风地走进来。
大堂里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楚煊亓护在舒巧巧身侧,手掌虚虚挡在她腰后,生怕旁人磕碰着她。
纪勋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
“诸位平身。”
“朕昔年流落民间,尝尽人间冷暖。多亏万寿楼掌柜与其妹施以援手,才保全性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舒巧巧。
“今日,特来认下这份恩情。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纪勋的义妹,纪国最尊贵的公主。”
话音落下,人群里传出几道抽气声。
几个跑堂的伙计瞪大了眼,看看新帝,又看看平时和他们一起嗑瓜子的舒巧巧。
吃顿早饭的功夫,掌柜竟然变凤凰了?
舒巧巧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人以为她感动落泪,只有楚煊亓瞧见,她正用力咬着嘴唇憋笑。
这种戏本子里的桥段,亏叶衍想得出来。
“民女……谢主隆恩。”她掐着嗓子,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
纪勋上前虚扶一把,趁着旁人不备,压低声音抛下一句:“做做样子就行了,小心你的肚子。”
册封的圣旨很快念完,赏赐的流水席摆满长街。金银玉器一箱箱抬进后院,晃花了街坊们的眼。
万寿楼算是彻底出了名。来往客商逢人便说,这家酒楼可是出过当朝公主的风水宝地。
*
这天夜里,舒巧巧睡得正沉,指间的浮生戒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小浮?
她心念一动,人便进了空间。
空间里空旷依旧,只是那道熟悉的身影,比之上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仍是一袭素裙,面容与叶衍有七分相似,。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和。
“我的愿望,了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舒巧巧心里一动,瞬间就明白了。
“看到你们兄妹如今都很好,阿衍还登王座,我留在世间的这点执念,也该散了。”她微笑着缓缓道。
舒巧巧:“可我不是......”
“不,你是.....”她一脸坚定道:“我知道,你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叶苒,知道我身份后,有愧于我,但我想告诉你,其实,你是....不过是另一个时空的叶苒,所以你才能过来。”
那身影的目光落在舒巧巧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变得温和。
“如今,叶氏有后,国祚可期。”
接着,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开的烟。
“我虽不在了,可浮生戒仍能护你......”
“舒巧巧,谢谢你.....”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空间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舒巧巧说不出心里是何感觉,但她不喜欢,不喜欢这种离别的惆怅。
夜雨淅沥,带着秋末的寒意,敲打着万寿楼的青瓦。
从空间里退出来,舒巧巧就再也睡不着了。那点点金光消散的画面,仿佛定了格一般,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心里空落落的,哎,罢了,不睡了。
索性披了件外衣出去透透气。她踩着冰冷的地,然后坐在廊道下的栏杆上。
雨水滴答,顺着屋檐滑下,风,卷着湿气吹过,那股子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隔壁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楚煊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件的狐裘披肩。他几步走到她身后,将带着他体温的披肩裹在她身上,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夜风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舒巧巧贪恋地往后一靠,将整个后背都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口,下巴也顺势抵了上去,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阿亓,她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楚煊亓拢紧她身前的披肩边缘,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动作轻柔地问道:“谁?”
“一个……一个从我来到这里,就一直陪着我的人。”舒巧巧低声说。
楚煊亓没再追问,只是揽着她的手臂默默收紧了几分。
其实,关于“叶苒”的事,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手下的密探曾查得清清楚楚,真正的叶苒,性子单纯甚至有些软弱,自从初雪的娘去世后,她自小与初雪相依为命,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初雪一直在护着她。那样一个女子,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
可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那个女人就像只被惹急了的野猫,张牙舞爪,又抓又咬,骂起人来更像是要掀房顶,那股子泼辣劲儿,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柔弱。
那时他便起了疑。
再后来,她救了他,在万锦楼里,她女扮男装,举止是一次次出人意料,面对那些食客更是游刃有余,绝不是他调查中那个性子如绵羊的叶苒。
雨声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舒巧巧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仰起头,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楚煊亓,我要是告诉你,我.....就不是叶苒,你信吗?”
楚煊亓低头深深地看着她,夜色和雨幕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不管你是谁。”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王妃,是我孩儿的娘。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舒巧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又酸又软。她愣了半响,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泛起点点湿意。
这个男人,这时候倒是装起霸道总裁了。
她故意做出一个凶恶的表情,龇了龇牙:“你就不怕?万一我是什么借尸还魂的野鬼,专门跑来吸你的精气,好得道成仙呢?”
“是吗?”楚煊亓听了,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敢问这位女鬼大人,打算从哪儿开始吸?要不要本王现在就洗干净了,去床上躺平等你?”
他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舒巧巧的耳廓上,让她瞬间红了脸。
“喂!”舒巧巧又羞又恼,笑骂着捶了他一拳,“没个正形!胎教!注意胎教啦!”
被他这么胡搅蛮缠一闹,她心里那些个愁绪果然散了个干净。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雨水飘摇的夜空,心里慢慢释然了。
理智上来说,她该为小浮高兴的。被困在戒指里地那么多年,心怀仇恨,如今终于解脱.....
但愿她能投个好胎,下一世,平安喜乐。
正想着,头顶又传来楚煊亓的声音,只是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走了,那你……”他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紧了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还会走吗?”
舒巧巧抬起头,撞进他满是紧张的眼眸里。
相识到现在,他的在乎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而那天她被纪悠鹑他们掳走,他那失控的样子,令她很难不动容。
她难得不跟他开玩笑,主动凑上前,在他微凉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傻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而清晰地说道:“此生相随,不离不弃。”
第二十九章 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