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
　　舒巧巧的眉梢瞬间挑了挑，是她理解的那个漳州吗？
　　她转头看了看初雪。
　　“咱们大业，应该只有一个地方叫漳州吧？”她问。
　　初雪猛的点点头。
　　舒巧巧立即大步往二楼走去。
　　即使孔令晖如此说了，那女子还是纹丝不动，半步都不退让。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孔衙内.....”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婉约悦耳，大概就是那位沈小姐了。舒巧巧脚步加快了些，眼神刚落到二楼，立即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只见一个穿着素雅华服的年轻女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孔令晖和那女子的方向。
　　那女子举止端庄，眉目秀丽，长得虽不算艳丽，却有些一种不张扬的的美，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如水的清雅。
　　“若是为了沈大人的缘故来打招呼，那孔公子现在大可不必了。”
　　孔令晖放下举着的双手，有些不明：“沈小姐，你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这沈大人被贬职了？职位不如他爹了？
　　沈悠蓝抬起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空了的茶盏里又倒满一杯。
　　动作不急不缓：“因为，我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更不是你口中，那位沈大人的女儿。”
　　这话一出，孔令晖傻眼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啥情况？漳州知府沈大人的千金，怎么突然就不是沈家的人了？不行不行，得赶紧让人去查查，漳州何瑞门这么近，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你......你等等，我先去打探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就不叨扰了。”孔令晖说完转身就想下楼，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了正走上楼梯的舒巧巧，眼睛亮了一下。
　　“舒掌柜？”
　　他立刻转了方向，抬脚就朝舒巧巧大步走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一道冷风扫过。
　　吉初的身影如同鬼魅，凭空出现在舒巧巧身前，稳稳拦住了孔令晖的去路。
　　孔令晖吓得又是一个急刹车，低头一看，一把冰凉的剑鞘再次抵在了自己胸口。
　　他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有完没完！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谁都拿剑指着本少爷！”
　　舒巧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抬头就看见吉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正毫无感情地看着孔令晖。
　　“有话，就站那儿说。”吉初的声音没有温度，“没必要离我家主子这么近。”
　　吉初刚审问完纪悠莱，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气混着杀气，让孔令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刚升起的火气瞬间灭了。
　　“好……好吧。”他不敢再往前，只能隔着吉初冲舒巧巧喊，“舒掌柜，我本来是来找你的！你知不知道崔临去哪儿了？他家邻居说他昨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去！”
　　这可是瑞城小霸王啊，何时见他如此吃瘪，舒巧巧努力憋住笑，摇摇头道：“不知，他并未来找过我。”
　　孔令辉闻言面上有些急色：“啊？没来找你，那他会去哪？他在瑞城又没有亲戚，除了你，好像也没认识哪个朋友。”
　　舒巧巧耸耸肩，那她就不知道了，然后转头看了看那女子，她已经收了剑，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位沈小姐身后了。
　　看来，她是沈小姐的贴身婢女，倒是还真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两人看起来都是清清冷冷的....思索了一下，转头对初雪道：“你去端盘刚出炉的桃花酥来。”
　　初雪点点头，转身下楼，舒巧巧刚准备迈步走向沈悠蓝，孔令晖却像个桩子一样杵在过道上，死活不让开。
　　吉初虽然拦着他，但他的身体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舒掌柜，你再帮我想想，你肯定知道他会去哪儿的，求你了……”
　　舒巧巧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孔少爷，崔临不是三岁小孩，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不是走丢的事！”孔令晖的表情很严肃，“总之我有点担心他，你就帮我想想，拜托了……”
　　舒巧巧无奈，想了一下：“我记得，他之前说过要去灵鹫山几天。”
　　“灵鹫山？”孔令辉喃喃了一下，转身就往楼下跑。
　　“孔少爷，你要的消息我给了，好处呢....”舒巧巧赶紧冲着他背影喊。
　　楼梯口传来孔令晖渐行渐远的声音。
　　“以后你们孔府办寿宴、办堂会，所有的席面都让你们万锦楼包了！”
　　噢耶！
　　舒巧巧兴奋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手掌，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一转头，正对上沈悠蓝和她那位侠女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舒巧巧。
　　舒巧巧干咳一声，收起脸上的兴奋，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走了过去，对着沈悠蓝鞠了鞠手。
　　“沈小姐，我是这家酒楼的掌柜，免贵姓舒。”
　　沈悠蓝随即也起身，朝她俯了俯身。
　　这时初雪也上来了，视线一旦落在了女子身上，就动不了了，舒巧巧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轻声道：“初雪，别看了，你会吓到客人的，你先下去吧。”可不是吗？红着眼眶一直水汪汪的看着别人，人家还以为自己把她怎么了呢。初雪点点头，转头又看了一眼，这才一边嘀咕一边下楼：“真的越看越像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像的人呢....”
　　舒巧巧接则过桃花酥转身，笑着放在桌上，道：“上次在酒楼门口，多谢这位女侠出手相救，一直没找到机会当面道谢，要不，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尝尝我这万锦楼的特色菜。”
　　沈悠蓝的放下茶盏，浅浅一笑，抬头。
　　“举手之劳而已，舒掌柜无需如此客气，一会儿我们有点要事，需要出去一趟，所以就不让舒掌柜破费了。”舒巧巧倒也不勉强：“行，那就下次吧。”说着将那盘桃花酥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们万锦楼新出炉的特色桃花酥，整个瑞城独一份，快尝尝。”
　　沈悠蓝低眉看了一眼，要是往日她定然拒绝，毕竟如今情况特殊，她还是要谨慎一点，但她本就爱吃甜食，而这桃花酥和往日里吃的看起来颇有不同，想着沈清都在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便忍不住抬手拿了一块，轻咬了一口，接着眸子亮了亮，惊讶道：“这.....这是桃花酥？”她原以为只是万锦楼的小设计，所以这桃花酥外形与往日里吃的有些区别，没想到味道也是如此的不同，一入口，表层的酥皮立即化开，而里层确是黏糯的，一口下去，甜甜糯糯的感觉瞬间包围你的味蕾....“嗯？里头是什么，夹心？这是？”“果酱。”舒巧巧回答。
　　“果酱？何为果酱？”沈悠蓝从一小口，到一口咬掉半个。真的好好吃啊，她现在满嘴都是水果的香甜。“就是由水果制成的酱泥。”舒巧巧眉眼弯起，一脸骄傲：“这可是我们万锦楼还没对外的新品哦，你们算是第一个尝到我们新品的客人。”没有女孩子会拒绝香香甜甜的果酱，果然，沈悠蓝也是的。
　　不过她身后的那个女子，倒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这位恩人怎么称呼呢？”舒巧巧的视线，从沈悠蓝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女子身上。
　　“沈清。”她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她便掏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向沈悠蓝。
　　沈悠蓝刚吃完一个，正准备伸手去拿第二个，见沈清递来锦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嘴角沾了些酥皮粉末，动作一顿，脸颊微微泛红。
　　她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接过锦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不愧是万锦楼的新品，确实一绝。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门了。”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盘桃花酥上瞟了两眼，眸子里那点意犹未尽，藏都藏不住。
　　舒巧巧心里乐了。
　　这沈小姐瞧着清冷，骨子里倒是个小馋猫，有点意思。
　　她转头喊来跑堂，让他拿来油纸，将剩下的几块桃花酥仔细包好，然后递给了沈清。
　　“让你家小姐路上吃吧，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沈清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看了眼沈悠蓝，正对上对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像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兽。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油纸包，低声道了句谢。
　　舒巧巧的眉梢动了动。
　　这两人……主仆？姐妹？
　　瞧着沈悠蓝对沈清的那股依赖劲儿，这关系可真有点耐人寻味。
　　沈悠蓝和沈清正下楼，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主子！”
　　是初雪的声音。
　　舒巧巧刚想开口让她慢点，楼梯上有人，话还没出口，那丫头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上来。
　　不偏不倚，正与走在最前面的沈清撞了个满怀。
　　初雪本就冲得急，这一下更是慌了神，脚下登时一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小心！”舒巧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转头正要叫吉初。
　　在电光火石之间，沈清反应极快，已经伸手一把抓住了初雪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
　　初雪惊魂未定，为了稳住身形，也慌乱地反手握住了沈清的手腕。
　　舒巧巧看得心惊肉跳，这楼梯下去可有十几节台阶，真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就是这惊险的一握一扯，沈清的袖口向上滑开了一小截。
　　一道暗沉的旧疤，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那疤痕颜色很深，从腕骨处一直蜿蜒着没入袖口深处，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初雪先是一怔，站稳身子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两只手猛地抓住了沈清的手腕，眼睛死死地钉在那道疤上。
　　“你……你这疤是怎么来的？”她问得又急又快，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反应，让舒巧巧也愣住了。
　　沈悠蓝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视线落在舒巧巧身上时，已经恢复了那份疏离。
　　“舒掌柜，你的丫鬟，有些冒昧了。”
　　舒巧巧：“……”
　　她当然知道初雪冒昧了，但她更清楚，这丫头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失态。
　　“额……沈清姑娘，不知可否方便告知，你这伤的来历？”
　　沈清眉头蹙起，用力抽回手，拽下袖子，将那道疤痕彻底遮住。
　　“小时候弄的，忘了。”
　　说罢，她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下楼。沈悠蓝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初雪，也快步跟了下去。
　　初雪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舒巧巧只得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初雪，那道疤……有什么不对吗？”
　　初雪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情绪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
　　“主子！那道疤，公子也有！一模一样！就是奴婢跟您说过的，小时候您调皮爬树，公子为了救您，手被划伤了，留下的疤！和沈清姑娘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啊！”
　　舒巧巧脑子里“嗡”的一声。
　　啥玩意儿？
　　这沈清手上，有和她哥叶衍一样的疤？
　　等等，让她捋捋。
　　这人长得像叶冉娘，手上却有她哥的同款独家纪念版伤疤……这什么神仙组合？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舒巧巧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她哥为了躲避追杀，被逼无奈，走上了男扮女装的道路？！
　　虽然离谱了点，但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正拧着眉头准备找小浮确认一下，初雪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脸色又是一变，一把抓住她的手。
　　“对了！主子！还有一件事！”
　　初雪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狂喜。
　　“我……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看到陈副将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国已不在，也难怪初雪激动成这样。
　　“陈副将？”舒巧巧又是一愣，谁啊。
　　“就是以前咱们叶国禁军的陈副将啊！小时候他还抱过您，教您骑马呢……”一说起从前，初雪眼里就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