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楚煊亓抱着舒巧巧上了马车,车轮转动,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辚辚声。
而车厢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楚煊亓放下她后,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清凉的药膏,指尖沾了些,便要往舒巧巧脸上抹。
舒巧巧本想说不用,虽说他如今是她孩子的爹,可两人的关系也没亲密到让他抹药的地步吧。可对上他那双沉黑的眼,还有紧绷的下颌线,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算了算了,帅哥如此主动关心了,倒是她矫情了。
她干脆微微仰头,任由他冰凉的指腹将药膏涂上她红肿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与他此刻冷得掉冰渣的气场截然相反。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股清凉渐渐取代,舒服多了。
可他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舒巧巧心里直犯嘀咕,记忆恢复了,这架子还大了,还是那个失忆了只会喊“娘子”的傻大个比较可爱。
她索性也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会冷着脸了。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她整个人也跟着震了一震。“唔……”
腹部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抽痛,舒巧巧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身侧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扶住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心:“可是肚子不舒服?”
他立刻就要朝外喊:“吉闪,改道去回春……”
“我没事!”舒巧巧赶紧打断他,“还是回万锦楼吧。”
这么晚了,回春堂早就关门了,大半夜将那个啰嗦的言文彬从被窝里薅起来,下次耳朵还指不定受什么折磨呢
楚煊亓盯着她看了两眼,下一秒,他手臂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
“!”
舒巧巧身子一僵,老脸腾地就红了。
这人……这人怎么回事!
“这条路上有不少坑,如此,便不颠了。”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
男人坚实的胸膛就在背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车厢里那股清冽的药香,此刻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暧昧。
她浑身不自在,视线乱瞟,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你……你不是在瑞门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楚煊亓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分毫:“那边事了了,便回来了。”
“了了?这么快?那大业是赢了?”
“自然。”楚煊亓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纪国已元气大伤,翻不出风浪了。”
他说完,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纪悠莱为何找你?”
额……
舒巧巧心头一跳,这要怎么说?
难道直接摊牌,说自己是叶国公主,纪悠莱是为了国宝才抓她的?
虽然她是答应让他当孩子父亲,可她却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再说叶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国宝又是什么东西,她自己都还一知半解呢。
她的沉默和犹豫,清晰地落在了楚煊亓眼中。
就在舒巧巧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耳边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
“楚煊亓,年二十六,京都人士。父母双亡,家中仅余一嫂一侄。”
他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抬眼看她。
“可清楚了?可放心了?”
舒巧巧:“额……”
怀疑人家结果被当场抓包,还有比这更社死的事情吗?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干巴,正要解释,等等!
她脑子里一道惊雷炸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你叫啥?”
楚煊亓?
那不是……那个权倾朝野、冷面铁血的摄政王吗?!
她整个人都蒙了,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摄政王?”刚刚看他军甲,她猜到他的身份定然不低,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大业战神,传说中的冷面摄政王?
看着她这副活像见了鬼的表情,楚煊亓觉得有些好笑,又将她往自己怀里端了端,防止她真从自己腿上吓得掉下去。
“怎么?舒掌柜这是怕了?连育儿金也不敢要了?”
还育儿金?谁敢问摄政王要育儿金啊!嫌命长吗!
可话到了嘴边,求生欲和骨子里的不服输一打架,舒巧巧脖子一梗,直接嚷嚷了出来:“摄政王又咋啦!说了当我孩子的爹,那就不能反悔!”
楚煊亓眸底难得地浮起一抹清晰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
“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可别……”
“逃”字还没出口,车厢外传来吉闪恭敬的声音:“主子,万锦楼到了。”
话音刚落,舒巧巧就像屁股着了火,飞快地从楚煊亓腿上弹下来,掀开车帘,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万锦楼的大门,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楚煊亓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没散去。
一旁的吉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主子……他刚刚是在笑?
这时,吉羽的身影匆匆而至,神色凝重:“主子,纪悠莱被人救走了,是东辽的暗客,莱克。”
楚煊亓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可知纪悠莱为何要掳走她?”
吉羽压低声音:“属下审问了几个活口,应当是为了叶国国宝。”
叶国?
楚煊亓的目光深沉下来。
吉羽继续道:“传闻,这叶国国宝不仅能让人起死回生,还能重建身骨,百病全消。七年前,纪国正是打着这个旗号,才集结了其他几国,共同围剿了叶国。”
楚煊亓负手而立,眸光落在舒巧巧消失的门口方向,深不见底。
叶国……国宝……
舒巧巧几乎是逃回自己屋的。
一头扎进屋里,反手就把门栓给落了,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小浮,你给老娘出来。”
指间的浮生戒微微一热,算是回应。
“我就说嘛!救个人而已,怎么就值两千功德点了?敢情你这功德点还带风险评估的?风险越高,收益越大是吧!”
浮生戒:【是。】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差点把舒巧巧噎死。
她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你丫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说出他的身份!”
浮生戒:【说了你还救?】
舒巧巧脚步一顿,脱口而出:“我疯了才救!”
她不过一个小人物,难得重生了,只想平安度日,尽情的吃喝玩乐。
做人行善是基本,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招惹这些权贵,只会让命运从自己的手上脱离,以后,是被人当棋子还是枪使,全看人家心情。
浮生戒:【那不就得了。】
……
好一个那不就得了!
舒巧巧被气笑了:“所以你就笃定,为了区区两千功德点,我一定会跳这个火坑?”
浮生戒:【也不尽然。万事随缘,鱼饵已下,上不上钩在你。你若不救,只能说他命该绝……】
还有句话,浮生戒没说出口:你的命,也该如此。
似乎是察觉到她有情绪,浮生戒难得地换了个怀柔的语气:【其实你也不亏。你看,现在不就挺好?养娃的钱有了,日后,有了摄政王这座靠山,谁敢欺负你们娘俩?】
“话虽如此,可这世界上,哪有白捡的服气?福祸都是相依的。”舒巧巧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想起纪悠莱那张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是没瞧见纪国那位公主的眼神,巴不得活剥了我。”
浮生戒:【你不会被她活剥的,我看好你。】
“你看好我个……”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舒巧巧即将脱口而出的粗话。
“小姐……”是初雪的声音。
舒巧巧赶紧起来拉开门栓。
门外,初雪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子由一个黑衣女子搀扶着。
“初雪,你怎么样了?”舒巧巧连忙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初雪摇摇头,扯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吉初姑娘已经替我上了药,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小姐你没事就好。”
舒巧巧这才将视线转向旁边那个扶着初雪的女子。
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挺拔,面容冷肃,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凛冽。衣着打扮,和之前见过的吉羽如出一辙。
那女子察觉到她的打量,朝她微微颔首,语气平直且恭敬:“我叫吉初。从今日起,奉主子之命,担任舒掌柜的贴身护卫。舒掌柜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吩咐。”
主子?
除楚煊亓,还能有谁。
舒巧巧点点头:“那日后,就有劳吉初姑娘了。”
免费送上门的顶尖保镖,不要白不要。
只是……真是单纯就是为了保护她?
夜深,四下死寂。
榻上的人儿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要撞破肋骨,舒巧巧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梦里的热浪还没散去。冲天的火光,轰然倒塌的宫墙,还有那个在废墟里死死拽着她狂奔的少年。
“阿苒,别怕,哥哥在。”
少年的声音沙哑,被烟火熏得粗粝,却像是刻在耳膜上,震得她脑仁生疼。
舒巧巧下意识抬手,掌心在虚空里狠狠抓了一把。
空的,掌心只有冷汗留下的黏腻。
“醒了?”
一道低沉的人声突兀地在床边炸响。
舒巧巧一惊,猛地扭头。
昏黄的烛火摇曳,楚煊亓正坐在床沿。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捏着方素帕,正定定地瞧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刚醒的嗓子,带着几丝沙哑。
楚煊亓没搭腔,身子前倾,手里的帕子径直探向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逼近,舒巧巧本能地往被窝里一缩,脑袋偏向一侧。
“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抢那帕子。
手刚伸出一半,就被另一只大掌截在半空。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两个字,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舒巧巧僵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逼近,帕子落在额头上,一点点拭去那些湿冷的汗珠。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那股子小心翼翼里还夹杂着几丝轻柔。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楚煊亓身上独有的味道。
“做噩梦了?”
楚煊亓收回手,指尖似有若无地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梦见什么了?”
舒巧巧眼睫颤了颤,避开他的视线,把脑袋埋进软枕里:“忘了,不记得。”
楚煊亓也没再追问。他顺手理了理她额前乱糟糟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舒巧巧确实有些脱力,刚才那场梦耗光了精气神。她点点头,刚要把被子拉过头顶,身侧的床榻突然往下一陷。
一股热源贴了上来。
舒巧巧瞌睡虫瞬间吓飞了一半。
她瞪大眼,看着某个正慢条斯理往被窝里钻的男人,手脚并用,拽着被子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你……你干什么?”
舒巧巧紧紧捏着被子,像只炸毛的猫:“咱们这关系,还没熟到能睡一张床吧?”
楚煊亓动作一顿,侧卧在床外侧,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她:“我是孩子的父亲。”
“名义上的!”
舒巧巧脱口而出。
楚煊亓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他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眸底的神色,整个人竟还带上几许落寞。
“原来舒掌柜是嫌弃本王,觉得本王并非孩子生父,不配上这榻。”
“我没……”
“罢了。”
楚煊亓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既然舒掌柜分得这般清楚,那本王也不好强人所难。之前你说的那什么养育金,教育金啥的,便也就此作罢……”
作罢?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炸得舒巧巧顿时坐起。
这怎么可以。
她可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留下这个孩子,两千功德可还么到账呢.....
眼瞅着楚煊亓一条腿已经跨下了床沿,舒巧巧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贞洁诚可贵,银子价更高!
“别介!”
舒巧巧一个饿虎扑食,猛地窜过去,一把死死抱住楚煊亓的胳膊。
“不能作罢!绝对不能作罢!”
开玩笑,这尊大佛要是走了,她上哪儿再去忽悠一个这么有钱、这么有权、还这么好说话的冤大头?
楚煊亓身形一顿,回头看她,眉头微蹙:“可本王只是名义上的……”
“谁说的!”
舒巧巧眼珠子一瞪,斩钉截铁:“养恩大于生恩!从今往后,谁敢说你是名义上的,我跟谁急!你就是亲爹,比亲爹还亲!”
楚煊亓挑眉:“真的?”
“比珍珠还真!”舒巧巧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气凛然,“天地良心,我刚才那就是……就是刚醒,脑子还在梦里没转过弯来!”
楚煊亓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舒掌柜这般诚心……”
他重新躺了回去,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要走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便睡吧。”
说罢,还让她也躺下来,然后一只手枕着,一只手轻环着她腰间,就这么闭眼歇息了,仿佛两人就如一般的恩爱夫妻那般。
舒巧巧:“.....”
怎么感觉……
刚才好像被这狗男人给套路了?
第十一章 莫名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