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宁则国安,县治则国治,下乱,多始于县。”
容钦自皖南道回来后,就将往日给楚娈讲课的赵侍讲撤换了,从翰林院新择了人来。
年约而立的刘敬曾是安化十三年的科举榜眼,如今正任翰林编修。
与赵侍讲那敷衍了事绝不参政不同,他似是受了容钦之意,开始与她讲帝王之法。
“先秦制度沿至今时,虽变化已多,却集权不更,如今南北直隶,下辖六州十二道,各有三司持政,平衡相制为上策。”
楚娈格外认真地听,她在冷宫长到十四岁,莫说是看书晓古今事了,就是识字也格外艰难,她母亲入宫前出自农家,寻常妇孺皆尊“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理,她更是大字不识得二个。
倒是她唤做爷爷的老宦人,在司礼监设下的晓闻堂学了些许东西,彼时她父皇任用阉人,入宫的阉奴皆要学识扫盲,老宦人便将所学的字都一一教给了她。
幸而如此,楚娈没真成了睁眼瞎。
“今日便讲至此,还请陛下再将此集抄写一遍。”刘敬躬身。
一是要她牢记书中的道理,二自然是要她练练那狗爬似的字儿!
楚家的皇帝个个上通国政,下玩风月,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皆通的,哪怕是她那个昏庸出名的父皇,也写得一手叫鸿儒学子们都争相追捧的好字。
轮到她这儿,御笔一握,笔尖下画出的一撇一捺简直是不堪入目。
还记得这位刘编修第一次看见她写“天地玄黄”几字时,表情都麻了。
楚娈扯了扯嘴角,并不是太羞耻,愉快应下了。
历代皇储帝王哪个不是自幼多倍教习,帝师时时教导,又有谁如她这样童年悲惨呢?所以想要做好皇帝,她的路还远着呢。
容钦来时,楚娈正坐在御案前聚精会神的一笔一划,许是太过分专注,都不曾发现他来了。纤长细润的五指紧握蟠龙笔杆,低首敛目如临大敌,那模样认真的让容钦有些发笑。
眼看她翘挺的秀气鼻梁上有热汗落下,容钦便拿了巾帕去为她擦拭。
“呀!”楚娈被惊了一跳,笔尖墨痕兀地拉长,那一页的字便划去了大半,她立刻委屈的撇了嘴,愤愤的瞪向容钦:“你看,都怪你都怪你!”
哟,小混账的胆子还大了。
容钦不由挑眉,俊儒的面上温和染笑,丢了手中的细绢,弯着手指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在楚娈嫌弃的捂着鼻子往后躲时,他长臂一伸捻起了她写了半页的纸。
“陛下这御笔,啧,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堪。”
他话中满是揶揄,楚娈瞬间涨红了脸,两只龙爪迅速抢回了纸张揉做了团急急丢开。瞪大的眼里气恼光泽潋滟,鼓着两侧桃腮,可爱的让人只想多揉捏上几把。
“哼!朕的御笔,自然是没人能比!”
她犟嘴的样子更惹容钦的笑了,本是冷清的目中溢满了煦煦温柔,赞叹道:“是极,陛下言之有理,臣平生还是第一次差些被人用字扎疼了眼呢。”
“你你!你放肆!”楚娈气的立刻拍案大叫,她极是用心写了一个时辰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他贬低了,当真是奇耻大辱。
眼看她不禁逗又快气哭了,容钦这才敛了笑声,轻咳道:“是臣的不是,陛下御笔虽笔锋稚嫩凌乱些许,却是一日更比一日行迹有骨,为表失言谢罪,不若由臣来教陛下如何将每个字更端正些吧。”
容钦擅丹青,一手好字更是不会差去哪里。楚娈虽然很不愿意让他为师,可是她却深知卧薪尝胆的意思,恨不得将容钦会的东西都给学来。
“教就教,你凑的这么近作何!朕的手啊,捏轻一点!”
仗着身量高大,他贴身立在她后面,一手挨着她的细腰撑在案前,一手则是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御笔慢慢游走纯色纸间,丝毫不为她的故意挑剔而生气。
“陛下静心,练字是需平心静气,臣这样才能教好你。”
他说的冠冕堂皇,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儒雅。
楚娈却是愈发别扭,那有意无意洒在颈间的热息灼的她浑身发痒,如何也躲不开木荷香的萦绕,他的大掌温润,五指包着她的手再带动笔锋时,暗涌的力道轻缓不一,却格外温柔。
尽管很羞耻,楚娈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前日被他压在偏殿的书案上,对着新做的画欺负到晕去的过程……
“回神了,陛下在想什么呢?”
沉沉男声直如春风抚入楚娈耳中,颇是悦耳的清朗,又透着几分亲昵戏谑,火热迅速烧红了她莹白的耳廓,心头不禁一阵紊乱。
等他一凑近来,她便没来由的小腿发软,后背窜着酥酥麻麻的躁动。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第30章 臣来教陛下写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