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正在吃晚食(午饭,贵族两餐制,平民饿了就吃。)一看范增突然出现在眼前,只得放下筷子,邀请范增入席同食。
“范公,在下认为,不出意外项羽必打函谷关。”
“为何?项羽并非能轻易拿捏左右之人。未见得看不出这驱虎吞狼之计。”
张良微微一笑,只随意说道:
“范公,你露的是阴谋,女人的心思。你说的越多他越多疑,对付项羽当用阳谋。”
“阴谋:三方对峙,都想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便也都防着彼此,进入相持僵局。是以不当说。”
“需打破三方,引入第四方,才能取消顾虑。”
“这第四方已经有了…秦王子婴必会入局。”
“因为刘季在咸阳干的太好。动了秦嬴的根基。秦王一定会想方设法来驱虎吞狼。这阴谋…不好!”
“反而会让项羽反其道而行之。”
“而我们又是另一个三方,六国、项羽、刘季新三方,依然用阴谋,驱使项羽打刘季,六国得利…这样反复几次推演,违背兵法常理,必败,项羽是知道的。”
“紧要在谁想利用他项羽,他都不会答应。单一个三方会让项羽毫不犹豫反其道而行之,但是两个三方,他会…抛开三方相争的法则,只分析强弱利弊,而不想各方意图阴谋。”
“直接了当,当断则断。这就是阳谋了。”
“先打弱,再打强,就成为唯一权衡。”
“我只要逞一次强,因为…秦王会告诉项羽秦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秦地才是最弱的一方。利用秦王的阴谋完成六国的阳谋。”
说完这话张良终于把餐盘里的食物都吃完了,放下筷子,开始叫人伺候擦手漱口。
而范增却在沉默中反复咀嚼这道多方博弈的逻辑题。他是智圣范增,脑力超凡,不比张良差,自然会想明白张良的逻辑——反其道后再反其道。
这不是阴谋,的确是阳谋。只要落子计谋可成。
但是他也敏感的察觉到自己的困境,他行不了阳谋,因为他没有撑得起的实力,根本不在项羽权衡的范围内。
他依赖的是政治博弈法则,是名分是权力再分配。项羽不稀罕。
楚怀王这个政治资本还能用几天?要另想他法了。
范增想明白后就起身告辞。
而张良也不多留他,任其离去。因为他懒得搭理,他要奔回自己的韩国新都组织军队去。
想骗到项羽并不容易,想玩阴谋那套一定行不通,据他近距离观察,项羽很聪明,远超想象。
就这样,当章邯接到秦王子婴亲笔书信时,项羽也得到战报:
张良以项羽不遵楚怀王为由,三万军队在睢水西集结企图东进打项羽。
项羽觉得反常,按范增言行,这张良必定希望自己和刘邦死磕,他渔翁得利。如何主动找自己决战?
反常必有妖!
走!会会去!
项羽率三万大军出丰县向西挺进与张良对杀。
这一仗张良打出了谋圣的风范,在实力相当的步兵方阵中,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在平原地带上依托几个小城,比如栗城,虞城等等,声东击西围魏救赵,把兵法玩的出神入化。
项羽第一次见到文士打仗的可怕之处,在武器装备不如自己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化劣势为优势。
项羽那遇强则强的性格瞬间爆发,他不信邪,擒贼先擒王,务必找到张良其人所在之处。
而张良故布疑阵,狡兔三窟,迷惑项羽,却又在关键时刻假装露出破绽。
在一处郊野,等来了项羽的追兵。
张良被俘。
项羽此刻对张良是佩服的。他问张良:
“公以主力对我分兵,赢了,我还能东山再起,输了,你就万劫不复,何故如此?”
他想问的是,你这谋圣降智了?放着鹬蚌相争不用,自己出来打头阵?还是押上全部身家?
张良一点不惧怕,眼里淬着毒火,他冷笑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是三方实力相持才成局。如果两大一小的格局,那必然是,最大的打最小的,吃掉最小的,然后反过来打第二大的。否则局势转向最小的。”
“如今秦朝亡了,秦地空虚,民心溃散,长城军团扼守边关要自立,看上去强大实际上虚弱得支离破碎。”
“你若不知秦地情况,必定先打我,我必须先发制人占得先机。”
“再说,你敢杀我么?”
项羽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这张良说法和吕文完全相反?谁说的是对的?但是…
“良公是看不起我么?我有何不敢杀?”
“你再等一会,就知道了。”
一个斥候兵跑过来向项羽禀报军情:
“禀将军:赵王歇派重骑兵突进中原。”
项羽都气笑了,他打巨鹿的打法,张良反过来用再打他!
真是个厉害人!
六国旧贵,虽然单股力量都不强,但是合股力量就可怕了,可怕在分散联合。自己双拳难敌四手。
“那我在被赵王绞杀之前,也要先送公一程。”项羽说着就拔剑要杀张良。
千钧一发之际,第二个斥候兵跑到。
军情是:章邯携重骑兵奔向赵王歇骑兵。
项羽惊了,他可没调章邯王离重骑兵!哪怕他们是救驾!
张良看了一眼项羽,嘲笑起来:
“将军不信秦降军,闲置不用,只馋重骑的马匹优良,是以才舍不得杀。不知他们为何救你,可对?”
“你该问问章邯,是不是秦地出事了。他一心想着回去救母国。自古秦军哪有降将?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啊”
项羽脸黑,不怕敌人强,就怕自身散,这是大忌!
项羽把剑抵在张良脖子上,谈判:
“让赵王歇撤,咱们就不打了。”
“我去收拾章邯。”
“可以。”张良微笑。
待项羽见了章邯,正要发难,章邯突然就跪了,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臣秦将章邯,代秦王向楚王项羽…”
“求救!”
那封书信写的是:
将军章邯亲启:
孤心知将军艰难,孤亦知将军忠义。巨鹿之败非将军之败,乃大秦之败,孤之败,将军无罪,反受其咎。
如今,大秦危难,四分五裂在即,汉王刘邦正招兵买马,欲图天下。孤望将军能从楚军脱身,回救咸阳。在汉王未起之时,救大秦于水火。
秦王子婴泣血敬上。
项羽看完信,不得不重新考虑局势。这一考虑也走进了张良的逻辑陷阱里。
张良目的很简单,就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假阳谋真阴谋,利用他获取信息的能力,人为制造信息差。
其实他最弱,而且弱的显而易见。
韩魏步兵不行,只能以巧取胜,且无法持续作战。六国各自为政,无法死战到底。
面对项羽的强大压力喘不过来气。
必须引开项羽去打函谷。
但项羽真的不傻,硬碰硬肯定会考虑背后有没有人捅刀子。哪怕六国弱,但是一旦两强被打残了,强弱逆转就麻烦了。
兵法讲究背后要坚固。就是两强相争,先打第三。
这棋局里面的奥秘就是阴阳谋逻辑的交叉点在…
第三要看上去强!还要不在最强的背后!就能破局。
只要第三比第二看上去强,那结局就是第一被骗打第二,第三伪装第二和第一并肩灭第二。
第三就真是第一了!
张良算赢了。
项羽果然邀请张良携六国联军进攻函谷关。
40万大军(实际上只有不到20万,其余都是民夫和后勤人员)集结扑向大秦西面大门——函谷关。
第9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