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瞟了一眼夏侯婴。
“还等什么?绑了!堵嘴!”
话音落尽,夏侯婴已经出手绑了郦食其,还泄愤地用案上的臭麻布堵了嘴。
刘季倨傲地笑对客栈众人说:
“此等狂生,我要带去问罪县令,丞相的政令岂是尔等可以当街非议的?朝廷自有法度,丞相自有裁夺,当此国难之际,庶民不得妄议!”
刚才还在和刘季抱怨的店小二脸色铁青地赶紧驱散众人。而刘季则大摇大摆地绑着郦食其登车而去。
他这番震慑既是官话也是官威,真是秦朝的立场,也是民心的背面。
哪有怎样?与他何干?
押着郦食其,官驾马车呼啸着奔出陈留城,直奔沛县子弟营地而去。
等郦食其被拿下嘴上的堵布,解了绑缚,他瞪大双眼看着绿林里一群手拿铁剑的汉子,他震惊了。
“你们真是反贼啊!你们是…”
“沛县?沛公的队伍?”
刘季从樊哙的行军战马身上,解下酒壶,递给郦食其。
“狂生,好见识,怎么猜到的?”
郦食其闻着酒壶溢出来的酒味,就真狂了,狂喜,狂颠,狂舞,他又哭又笑,小心翼翼地打开壶盖,迷醉地闻着酒气,小口啜饮一下,又仿佛觉得浪费一般。
“好酒!好酒!比我高阳酒肆的酒还要好!淡而不烈,却又绵长,辣中回甘。这酒…有定陶的味道。”
刘季点头,这酒是曹夫人酿的。
“看你爱酒,我便送你一壶。不用客气,黄泉路上解解馋。欺负我沛公的兄弟,再喝的只能是黄泉水。”
刘季淡淡道,谈判嘛,必须先吓唬,后利诱。可结果…
郦食其60来岁的老头,讥笑起来,竟在地上打着滚地笑。
“吓唬谁呢?我混街面时,你还没出生呢,与人对峙,首要立威,我懂~我已经活腻了,现在便砍了我,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
刘季有点懵,这…儒生…混街面?不搭界吧,炸我呢?猜到了沛县子弟,知道自己是沛公,竟然还敢用氓流的口吻说话?
刘季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凶狠起来,他直接拔剑出鞘,扬手就要砍向郦食其,看看这狂生的反应,是不是真的满不在乎。
要么说知己萧就是知己萧,在剑光向下闪过时,果断扑过去抱住刘季。
“沛公~不~不可操之过急,随意染血,无端造杀孽,必遭天谴。”
郦食其笑着,笑着…
他盯着刘季,轻声问:
“想…攻打陈留?不…想抢粮仓?”
萧何正声情并茂演戏呢,闻言侧头看这个狂生。组织部部长的雷达迅速启动,开始相面。
这郦食其…目光坚毅,眼神发亮,60岁左右…不仅没露出浑浊之态,反而透着一股神采,这必定是脑子极其灵活的人,一辈子灵活才能保持到60开外。再加上岁月沉淀和知识打底…
萧何悄悄在刘季后腰掐了一把,然后转身去拉郦食其起身。
“长者见多识广,请为沛公指路,如何不伤百姓,还能让我们做到完成军令。”
刘季可满意知己萧了,永远知道如何配合自己,那就…
“我的夫人是定陶酿酒世家,美酒管够。”
郦食其会说什么?
他会说…
“我凭什么帮你?陈胜都死了,你又能活?面对真正的秦军,能活的人才是真英雄。”
“你打得过秦军,我给你打开粮仓。”
“如何?”
“成交!”
“会下棋么?来一局?”郦食其突然转换话题,随便得仿佛这篇树林是他的地盘,被绑的是刘季。
竟是长者考校晚辈的姿态。
刘季那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夏侯婴被骂的账还没报呢,这老货还敢挑衅他?这也太不知所谓了吧!真当他刘季是泥捏的,不会杀人么?
“不会!我就是一乡野村夫,不会君子六艺!”他想起萧何在自己后腰上的一掐,决定暂时忍耐。
“那就现学!哪有为将帅的不懂下棋的!谋局布子是将帅本分!”郦食其吼。
连萧何都觉得自己救不了这老头了,一顿打是跑不了了,太没有肉票的自觉了。
刘季对着这老狂生狐疑起来,他本多疑,一旦狐疑,就会想知道答案。
“主簿,借你棋盘一用。”
刘季与郦食其对坐棋盘前,开始弈棋。
刘季其实会下棋,但是下的并不好,因为少年时学的,青年时天天打架,中年时忙着周旋一帮老狐狸。他没有机会找到对的人下棋,他身边不是莽夫就是棋艺精湛的人。
他下棋也有自己的风格,不记棋谱,随心所欲,却不会大开大合,他的棋路是选两个相邻的棋盘角,对称着布子,只要两个角连成一片,他就赢了。
一角受到攻击,另一个角就对杀,哪怕一角全毁,另一个角也能反包围。
没啥美感,不够神秘,懂棋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但…
轻易解不了。
中盘布局不行,两角围杀。对角对称围杀不行,刘季不进杀,布局成了摆设,最后就是和棋。
一盘下来,郦食其笑了。
“沛公…是个有趣的人。”
“敢在这世间自成一派。最重出身,几乎出生就是入葬的人间,你敢喊乡野莽夫,而你却懂君子六艺!”
“守愚藏拙吧,你敢斩白蛇。”
“收买人心吧,不讲名利,你敢用美酒!”
“天生地养之才啊。”
刘季费了脑子,就必须要有回报,他要知道郦食其的意图。
“是又如何?阁下到底想要什么?别我打了秦军,你为保你外甥命,坚守陈留城。门我撞不开,仓我攻不破。”
“那你和你外甥只能死!”
郦食其哈哈大笑,拍着棋盘,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我还当你真就信了我的拖延之计!看破不说破!好心术!能忍能屈还能张能伸!”
“有意思!有意思!”
“那好!开门见山,咱们说实话,粮仓的门开不了,除非你灭秦廷。”
刘季呵呵一笑,然后再次拔剑,这一次旁边的萧何也不敢拦了,能拦的只有…
“但是你说个数,要多少粮食,你这点人吃不下陈留的粮仓。”
“这里是天下之冲,中原核心,可做都城的宝地。你知道粮食有多少么?”
“我们可以漏点渣滓,就能养活你们这点人。”
“沛公,意下如何?”
第6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