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抢粮是一回事,能不能抢到又是另一回事,等到了陈留城外的树林里,刘季让兄弟们躲进林子里休整,让萧何看着他们。
他放出信鸽问留守的曹参,项羽的部队到哪里了。自己则让夏侯婴驾着马车进陈留城里去给兄弟们探探路。
他是怎么进的陈留城?简单,他驾的是秦廷的官驾马车,打扮成泗水亭长进去的。
穿过陈留城时,刘季发现陈留是个大城,城池坚固,是砖石砌的,不是夯土垒的。尤其是城门,特别厚,不是木头的,是铁皮包的。
自己的目的是抢粮食,必要入城。
可这城怎么攻啊?得用重型攻城器械才行。
待进城后看见,城中人富足的很多,只看穿戴就能看出来。
看来商贸繁荣。
刘季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点了饭菜,还叫了酒。
“这位客官,想是没出过远门,如今中原只有饭菜,没有酒。自打陈王(陈胜)起兵,酒禁就有了,说是浪费粮食,私酿酒是重罪要杀头的。”店小二苦笑着解释,一脸无奈的给刘季夏侯婴布置两张桌案。
“如今这世道啊,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指鹿为马的地方多着呢,说什么平抑粮价,喝酒碍着他们什么了?和粮价有甚干系?这么多粮食放家里也是发霉,不如酿酒。唉~”
刘季喝惯了审尹二家和曹婉酿的酒,从没觉得喝酒是一件多奢侈的事,没想到天下有禁酒令,这不得把男人馋死?
吃罢饭,刘季对夏侯婴吩咐:
“夏侯兄弟,去客栈大堂,找旅客多的地方,聊聊天儿,听听他们都抱怨些什么。这个你最擅长。”
他自己则佩剑出门,直奔陈留粮仓。
他脑里想的都是萧何定期给他补的《管子》一书的知识。
粮仓不是秦国首创,第一个设粮食储备的人是范蠡,在越国。也有人认为,《管子》一书的作者其实是范蠡,反正范蠡在管仲《分轻重》篇基础上,在辅佐越王勾践的过程中进一步实践了轻重术,即国家控制市场。
设立粮仓,调节粮价。范蠡成为全世界第一个系统执行了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的人。被称为商亚圣,和商圣管仲齐名。
范蠡也是一位执政的大商人,成就了越王勾践的霸业。下一位成功执政的大商人,就是吕不韦,企图成就秦始皇,留下了《吕氏春秋》存在在咸阳宫。
“可惜了,这粮仓如今只能用在军队上了。”刘季看着眼前巨大的陈留粮仓,有点感慨。
陈留粮仓是硬石砌成的,比陈留城墙还坚固。不是管粮仓的官员,别想打开。
那好办!
抓!
陈留县令!钥匙一定在县令身上!
他转身回客栈,想让夏侯婴出城叫沛县三兄弟来帮自己绑县令,结果到客栈后傻眼了。
夏侯婴正在和一个老头吵架,不,是挨骂。
夏侯婴是老实人,天天养马,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不会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不会说官场黑话。他已经是沛县公廨里最健谈的人了。
结果被个老头骂的毫无还嘴之力,几次想反驳,愣是被噎了回去。
刘季皱眉,他特别不喜欢自己的人被人欺负,哪怕是言语上的。只听:
“你是哪里来的探子?说话口音…泗水郡北边的?反贼吧?陈胜那个莽夫的人?”
“你…你…你胡说!泗水郡大了,凭何…”
“凭何?你不是反贼,你怎么能喝到酒?啊啊,这世道只有反贼能喝酒!老夫喝了一辈子美酒,到快死了,喝不上了!你!就是反贼!我要告诉县令,让县令杀了你!”
“你,你胡说!我家自己酿的,总有…放地窨子时间长了,便…”
“放屁!大家听听!这东边来的骗子!酿酒要有酒曲!那是各家的秘方,不外传的宝物,一听你就不懂酿酒,只会喝的骗子!粮食放久了会馊,只会变成醋!”
“我…我…我家本来就有酒曲,就能酿!”
“报官!报官!朝廷下了禁酒令,你以为就是贴个告示么?百姓就能听么?那是收走了所有酒曲!酒曲不是想养就能养的!天下已不能酿酒!你家有酒曲,你就是反贼!”
“我…我…”
刘季不能让这对话继续下去了,再继续就走不了了。
刘季走上前,笑道:
“老先生,我家仆从嘴笨,莫见怪,他就是想喝酒想疯了。便做梦喝酒也是有的。人之常情。”
“老先生,看你穿戴该是读书人,儒家吧,法家读书人都在朝廷当差呢。儒家真是咄咄逼人啊,还没被坑怕啊。”
那老头循声转头,看见了一身官衣的美姿容的中年男子。特别符合他对朝廷官吏的印象,真是…
“法家酷吏!秦廷走狗!你们就没办过一件人事!什么都想插手,百姓喝酒碍着你们什么了?赵高的狗!李斯的狗!”
听这话,叫刘季都无奈了。这老头一会要举报反贼,一会又痛骂官府。他哪头的?秦律可不让诽谤朝廷,议论国政啊。
“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本吏的面,竟敢议论朝廷,议论丞相!随我去府衙找县令论论!廷杖十下跑不了的。”
那狂生面对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廷杖威胁,不但不怕,还哈哈大笑。
“论就论,你看县令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县令是我外甥!娘亲舅大!我养大的。”
刘季抬眸,上下打量起老头,很认真很真诚地开口问:
“哦,那老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陈留高阳郦氏,郦食其。”
刘季笑。
第67章禁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