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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面君
  审尹两家家主跪在咸阳宫的御书房里,气质淡定,不卑不亢,仿佛静静的等待命运来临,又仿佛…
  自信自己能掌控命运。
  始皇缓步走进御书房,直奔书案后的椅靠而坐。
  “布衣审佩愚(尹喜),拜见皇帝陛下,大秦万年,江山永固。”
  “平身,赐座(赐支踵)”
  始皇温和的语气,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在见一位故人老友。
  “二卿上的奏折,朕看了,的确很好,连草图都画好了,防御工事都有,简直是奇才。谁画的这个图。”
  尹喜拱手交握,“启禀陛下,是在下画的,在下为商人,行的是流通交易之道,最懂路如何走,哪里有空隙。”
  “是以为陛下堵住所有空隙。”
  始皇闻言哈哈大笑,看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尹喜,哪有自己说自己善于寻空隙的,你让朕怎么接话?管不管你呢?”
  一语双关,把尹喜换成商人,就是始皇想问的。
  “尹喜,你若善寻空隙,你觉得咸阳城空隙在何处?”
  依旧是一语双关,问的是你商人怎么看待大秦的管理漏洞?
  尹喜抬眸直视始皇,正色道:
  “咸阳城好也不好,政出一孔,都走咸阳门洞,进出看的见。”
  “但是这正是咸阳城最大的空隙,因为帝国不只有政令,士农工商皆是帝国的石民,难道也走这一孔?”
  “民出一孔,利出一孔,技出一孔。”
  “这孔太小了,容不下帝国所有人。”
  “东方六国的都城,都是四通八达,四个孔的。是为四民分业,各司其职。”
  也是黑话,翻译一下,就是利出一孔,做不到。商业不能官营。
  今天盐铁官营了,明天粮食丝绸也官营了,后天连笔墨陶器也官营了。
  官不能和民争利。
  始皇垂眸,看着手里的毛笔发呆,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审老头知道尹喜为人冷硬,这也是他们私下里早就商量好的,他唱白脸,尹喜唱黑脸。现在需要白脸缓和一下气氛。
  “陛下,草民斗胆说一句愚见,卧室越小越好,这样聚气不生病。厅堂越大越好,这样聚财。”
  “要说这门大门小的问题,草民认为还是门小好,聚气不泄财,这城门的出处,本就是防御之用。”
  “听说这咸阳门,以前叫棘门,只能并排过两辆马车,是吕不韦亲自下令改的,扩充了十倍。这是不智的,不念咸阳的特殊,只一味彰显自己,是狂妄,是愚蠢,是找死。殊不知…”
  “吕不韦只一人,天下商人万千,他死了,又有谁人哭过?”
  始皇抬眸,盯着审佩愚,只因他说的吕不韦三个字,很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他有一阵恍惚,仿佛又看见吕不韦跪坐在殿前,和他侃侃而谈。那语气那姿态,分明就是他吕不韦又回来了。
  他的仲父,他年少时最大的依赖,他这辈子最大的背叛者。
  “吕不韦的教训,朕还记得,审卿突然提起,是僭越了。审卿这是不智。”
  审老头六十多岁了,早就活腻味了,他已安全护住儿子审食其,如今只想把自己最后的呐喊告诉始皇帝。
  他不再是那个大智若愚的阴阳人,他要光明正大地说话。
  “商人之祖是本就是管仲范蠡,都是齐越霸业的肱股重臣,还是善终的能臣啊。”
  “陛下,天下商人都盼着大秦一统天下,货物自由往来,不收壁垒关税,没有彼此之分,才能通货识财。”
  “商人不是外人,不该在门外,该做咸阳的郭区。”
  说完审尹二人起身行大礼。
  情真意切,字字珠玑,这让始皇都有点无所适从了。
  如今,再想李斯说的,也觉得颇有道理。
  没必要逼的太紧,再把人逼反了。
  商人并不都是吕不韦。
  “二位爱卿平身,说的好,这郭区的建设交给二位爱卿可有问题?”
  “臣等万死不辞。”
  一场皆大欢喜换来几人满意不知,反正等审尹二人从宫里回来,就拉着刘老三一通贤侄贤侄的叫,恨不得要在族中找个女子嫁给刘老三,结了亲。
  刘老三自然受宠若惊,但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客套,因为审尹二家是带女儿来的,却绝口不提婚事。
  可见都是假的。
  唯有美酒佳肴是真实的。
  五人在酒肆单间里推杯换盏,好不快活,这是一次真正的交心,是经事见人后的交心,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心。
  酒气熏天时,刘老三笑着对审老头说:
  “老头,你真是老狐狸,当初我说张良计过墙梯,让你过来表忠心,你明知道我猜错了,却不说破,根本看不出来你不信,你就是将计就计耍我玩呢。”
  审老头也喝多了,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不比年轻人,如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听刘老三抱怨,就吧嗒掉了脸子。
  “三郎,你是好的,始终是我丰沛儿郎,这秦皇…呵呵…不可相与。他这是蚕食取代鲸吞,慢慢熬死丰沛商人。其心之歹毒尤甚鲸吞。”
  尹喜此刻也在一旁冷笑。
  “他若是鲸吞,我等尚可有还手之力,到时候天下贸易混乱,秦币成了废铜烂铁,才能震慑始皇,才能让他真退步。”
  “可如今…缓兵之计…”
  “能不叫人心寒么?局势反而对我商人不利了。”(把青蛙扔油锅和温水煮青蛙的区别)
  萧何和曹参对视一眼,也都叹了口气。
  刘老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张良淡定从容的面容,仰天直视苍穹的深邃。
  原来这才是张良让自己去请李斯的原因。
  他算到了淮泗商贾决定拼死反击,不能坐以待毙。他算到了始皇会在商业崩盘一刻做出妥协,他算到了李斯会竭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若商业皇权硬碰硬,要么能换出始皇真正的让步,要么两败俱伤,淮泗商贾元气大伤。
  始皇让步,淮泗商贾就把张良推出去当投名状。毕竟目的已经达到。
  淮泗商贾元气大伤,张良反秦连本钱都没了,兵器装备也无从获取,也是死路一条。
  不管哪种结果,张良的反秦势力都会再无立锥之地。
  张良…
  他想要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暂时平息风波,酝酿更大的危机。
  反秦势力却活下来了。
  其智近妖!难出其右!
  沛县一行人,基本完成了使命,刘老三活下来了,萧何曹参也暂时不用担心左右为难了。
  审尹二家也不用为全天下的商人做出头鸟,身死成道了。
  其实,有遗憾也有收获,不是完全的坏事。不然不会有下文。
  比如审尹二家,事后备重礼拜会了丞相李斯,亲自去谢谢这位主张温水煮死他们的贵人。
  审尹二公还想把俩家三位随行的女儿都推给李斯,要求收房作妾。
  李斯微笑的接待了,一通漂亮话极力拉拢审尹,说什么郭区营造重要,日后就是同朝为官为吏了,当戮力同心之类的话。
  还特意从三个女儿中选了审家女儿,收为妾室,三日盛宠。
  咸阳的故事基本到此结束。再出现就是多年后的物是人非了。
  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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