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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势如破竹
  叶清影驱车回到沙坪坝小楼。
  一进门,一阵拳风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后仰,堪堪避过。还没站稳,一记鞭腿已经扫到腰侧,带着破空声。
  叶清影侧身格挡,手臂震得发麻。
  紧接着,下一招又到了,拳头像雨点般砸过来。每一拳都带着这半年来的怨、怕,以及煎熬。
  叶清影不再躲闪。
  两人在客厅里打了起来,拳来腿往,砰砰作响。
  最后,叶清影被游静反剪双手按在沙发上。
  "女侠饶命!"叶清影痛呼。
  游静推她一下,站起身,"少装。"
  叶清影笑着爬起来,张开手臂就要抱她。
  游静侧身躲开,气哼哼的,"看见你我就来气。"
  叶清影猜到她在颜公馆肯定受了不少气。
  她凑过去,陪着笑脸,"女代母过,女侠大人大量,快别往心里去了。"
  游静瞪她一眼,抓起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叶清影低头看着,眼眶渐渐红了,"老婆。"
  游静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清影,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然后眼泪落下来,滴在叶清影手臂上。
  她甩开叶清影的手,转过身去。
  叶清影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我回来了。"
  游静没说话,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吸吸鼻子,回过头捧着叶清影的脸,深深吻住。
  吻又急又狠,像是要把这半年的空白全都填上。
  叶清影被抵在墙上,顾不上后背撞得生疼。她的手扣住游静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游静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
  正想说点什么,被叶清影堵了回去。
  这次吻得更深。
  游静的手攀上她的后颈,把人往下按。唇齿纠缠,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一路纠缠着往楼上走,跌跌撞撞,不知撞到多少东西。
  房门被踢开,又撞上。
  窗帘没拉,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游静被放倒在床上,叶清影覆上来,吻她的眉心、眼睑、鼻尖、嘴唇,一路往下。
  游静的手扯着她的衣领,不耐烦地往下拽。扣子崩开,滚落到地上,没人顾得上管。
  "轻点……"叶清影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游静瞪她,"不许说话。"
  叶清影不笑了。
  她低头,吻上游静的锁骨。
  这一次是真的慢下来了,慢慢来,慢慢磨,慢慢把这半年的空白一点一点填满。但游静不让,她勾着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在她耳边喘着说"快点"。
  于是又快了。
  快到失控,快到忘我,快到只剩下彼此的名字和喘息。
  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隐隐约约的车马声。
  但屋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两个人,和半年的思念。
  后来,游静窝在叶清影怀里轻喘。
  叶清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低头看她,目光缱绻。
  "还气吗?"
  游静想了想,"气。"
  "那怎么办?"
  游静抬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水光,嘴角却弯起来。她凑过去,在叶清影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先记着,慢慢还。"
  叶清影笑了。
  她把游静往怀里揽了揽。
  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屋里也暗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动。
  1946年4月1日,罗家湾军统本部大礼堂。
  戴笠追悼大会。
  追悼会规模宏大,军统局本部及各外勤单位代表数千人,黑压压地坐满了礼堂。当局高层来了不少,各界人士、外国友人也在其中。
  最前面,老蒋亲自到场主祭。
  叶清影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副遗像,心里五味杂陈。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成两个字:
  走好。
  追悼会后,军统开始分批东迁。
  日本投降后,各机关陆续"还都"南京。军统也要搬,搬到南京洪公祠。
  抗战胜利,军统的战时编制需要调整。恰逢戴笠一死,各方势力都在争夺控制权。上层一合计,决定将军统"正规化",纳入国防部体系,改组为保密局。
  趁这个机会,许多戴笠在世时想走不敢走的人,纷纷脱离。
  叶清影和游静也提交了辞呈。
  动荡时期,很多人心里没底,不知道何去何从。这其中就有李丽、林岚生、共工。
  因着叶清影的关系,三人都直接或间接受益。有她在,一般人不敢轻易跟她们作对。如今叶清影要走,三人都慌了神。
  南京,金陵春酒楼。
  共工做东,点了一桌子菜——烤乳猪、清炖蟹粉狮子头、炖生敲、牲口鹅掌,都是在重庆时难得一见的佳肴。
  叶清影看着眼前几位旧识,知道她们为了什么。
  她也不绕圈子。
  "我和游静的确要走。"
  共工一听,顿时急了,"头儿,为什么呀?我们当初提着脑袋打鬼子,现在抗战胜利了,也该我们享受成果了!"
  叶清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你还少享受了?"
  共工神色一僵,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李丽小心翼翼地问,"头儿,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叶清影说,"做些想做的,该做的事吧。"
  李丽不禁想到一些传言,没敢再细问。她换了个问题,"那您认为,我们该走还是该留?"
  这话一出,林岚生和共工都看了过来。
  叶清影想了想,"路在脚下,怎么走由你们自己。如果你们能听得进去,我建议还是趁早上岸。"
  林岚生苦笑,"我们这些人,上岸了能干什么呢?"
  抗战是胜利了,可普通人还是那个样子。在这个世道,要没了这身皮,怕是会活得更难。可以说,留下来是泥潭,走出去又是悬崖。
  难!
  叶清影跟游静对视一眼。她看着三人,缓缓说:
  "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提议:去学校教书,从此做个普通人;或者去做个商人。我可以帮忙牵牵线。"
  共工给叶清影斟满酒,赔着笑说,"头儿,我听说不少人都转到其他部门了,您看能不能……"
  游静眉头一拧,语气不耐,"你怎么这么啰嗦?!"
  共工立马不敢说话了。
  酒席散场,三人各怀心事地走了。
  游静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声嘀咕,"郭铮好糊涂,他难道看不出来局势吗?留在里面能有什么好下场。"
  叶清影摇摇头。
  "当局者迷嘛。"
  辞呈批下来前,李丽和林岚生先做了决定。
  李丽打算去教书。在叶清影的帮忙下,她进了一家职业学校,教电讯技术。
  林岚生决定做个商人。他性格圆滑能来事,经叶清影牵线,搭上了华美贸易行的关系。
  至于共工……
  他花了大价钱,通过自己的运作,转到交通部公路总局做运输科科长。
  叶清影没说什么。
  路是自己选的。
  辞呈正式批下来后,叶清影和游静去了上海,开始光明正大地跟着孙夫人做事。
  孙夫人的保卫中国同盟已经改组为中国福利基金会,她们在里面为解放区奔走,为中国人民的福利事业奔走。
  募捐、筹款、运送物资,都是当年在重庆偷偷摸摸做的事,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颜世熙和叶熙君屡番劝她"注意影响""多为家人考虑",两个兄姐也轮番上阵,劝她"不要再帮另一边"。
  叶清影不为所动。
  最后,颜世熙公开声明:断绝与叶清影的关系,她的一切行为与颜家、叶家无关。
  叶清影得知这个消息,独自坐了很久。
  晚上,她靠在游静肩上,苦笑了一声。
  "我只有你了。"
  游静心疼地看着她,把她揽进怀里。
  孙夫人的住所24小时有特务盯着,但有叶清影和游静在,他们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老蒋也时不时通过行政院、社会部扣留、征用募捐来的物资。
  可除了搞这些小动作外,他无可奈何。后来更是因为正忙着打内战,顾不上这边。
  这期间,叶清影和游静跟着孙夫人四处奔走,还去了一趟解放区。
  在那里,她们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老百姓分到了土地,看到了孩子们能上学,看到了军人和百姓像一家人。
  那些曾在信上读到的东西,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
  两人还在延安遇到了胖姐。
  胖姐精神奕奕,带着她们四处逛。
  两人看着她,心里都高兴。
  临别前,胖姐拉着她们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俩都要好好的。我们一起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来得很快。
  三大战役后,国民党精锐主力几乎全歼。
  解放军势如破竹。
  1949年4月23日,解放军占领南京,国民政府的"首都"失守。
  1949年5月27日,解放军占领上海。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消息传来时,叶清影和游静正在上海。她们站在窗前,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呼声,相视而笑。
  她们知道,她们的使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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