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数倍。
红彤彤的炭块连同铜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映亮了周遭几张变色的脸。
叶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脸上笑意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一旁的游静猛然扭头,眸子被惊愕与骇然填满,嘴唇微张。
铜炉倾倒,正对叶清影裸露在披肩外的小臂。
"小心——!"有人失声大喊。
叶清影本能向后一缩。
然而,来不及了。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烫声响起,伴随着焦糊味,炭块落在了她袖子上。布料顿时焦黑蜷缩,紧紧黏贴在皮肤上,底下的皮肉红肿翻起。
"啊!"
叶清影发出一声惨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脸色惨白,额角沁出大颗冷汗。
"表姐!!!"
游静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她猛地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眼中涌上水光与滔天怒火。
她猛地转头,视线冰冷地射向武田信介的副官,厉声喊道:
"医生!快叫医生!!"
厅内一片哗然,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武田信介起身,狠狠扇了副官一记耳光,"混账!看你做的好事!"
他转向叶承礼,沉声道,"叶君,万分抱歉!是我的副官失礼鲁莽!快请医生!"
叶承礼脸色铁青,无视鞠躬的副官,指挥下人,"快!扶小姐去内室!去请最好的洋大夫来!快!"
一片混乱中,叶清影被簇拥着向内室移去。
游静紧紧跟在一旁,一只手虚虚护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武田信介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脸上歉疚恰到好处,眼底却是一片审视与算计。
刚才他看得分明,两人的反应,并无异常。
难道真是他过于敏感了?竟然怀疑她们就是那个能徒手扭断腕骨的人。
一丝迷茫浮上心头:难道,真的错了?
医生来得很快,检视过已经初步处理的伤处后,略显惋惜地说,"面积不算大,但伤口不浅,恐怕要留疤了。"
游静一直守在身侧,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几分。她极力控制,才没让心里的杀意泄露半分。
叶清影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皮外伤而已,看着吓人,养些日子就好了。"
喧嚣散尽,叶承礼来到叶清影居住的小院,看着她缠满纱布的手臂,沉声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清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大哥可千万别手软,多给他找些事做,省得他总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伤得这样重,叶清影顺理成章地在叶园住了下来,方便医生每日换药观察。
如此一来,反倒暂时隔绝了暗处的监视,她和游静每天也不用再时时紧绷。
游静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若不是叶清影坚持,她怕是连饭都要一口口喂到她嘴边。
叶清影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眼底溢满了温柔,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身处高墙之内,享受着游静无微不至的照料,伤口在精心护理下日渐好转。
武田信介却没这么舒服了。
自小野寺贤遇刺后,他为揪出"幽灵"搞出了不小动静,对可疑人物的大肆监听监视,早已引得许多人不满。
这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怨气与不满一直在暗处累积。
如今,又添上烫伤华美贸易行小姐这一桩。
叶承礼护妹心切,怒火中烧之下,动用了华美贸易行的人脉与资源,给武田制造了不少麻烦。
旁人见状,立即落井下石。
这样一来,他的处境愈发艰难。影佐祯昭早已虎视眈眈,这正好给了对方进一步削弱他权力的绝佳借口。
很快,一纸调令下来:原属武田负责的76号部分督导权,被正式划归影佐祯昭直辖。紧接着,影佐安插的亲信坐上了76号行动处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本是武田弄死潘伟晟后空出来的肥缺,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就在他心中郁愤之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副官脚步放轻地走进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阁下,有线索了!"
武田抬起眼,目光像钩子般锁住副官。
原来,76号捣毁了一个军统情报小组。其中一人招供,说自己是从黔阳特训班结业后直接分配至上海的。据他交代,同期受训的学员里,有两个女人极为特殊,分别是叶清影和游静。他还说,这两人训练期间表现突出,后来被选入了更精锐的小队。
"……关键是,根据那人的描述,我们做了初步比对,与'海伦·叶'和'于小曼'的外貌特征相似度不低。"副官说完,期待地看向武田。
"黔阳特训班……"武田低声重复。
那个地方他知道,是重庆培训秘密人员的巢穴之一。
他并没有露出副官预想中的狂喜,反而靠进椅背,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激烈的情绪。
他已经接连失去对南京政府的监控权、公共租界侦缉队的指挥权,以及76号的督导权。
手中的实权已被大幅削弱,处境岌岌可危。
若这次又是误判……那么等待他的,极可能是被东京本部彻底厌弃——召回国内、解除实权,甚至追究责任。
届时,他从前在关东军、在满洲建立的一切功勋与荣耀都将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耻辱。连家族,也会跟着蒙羞。
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低声开口:
"这人,与那两个女人熟吗?能否当场指认?"
副官略一思忖,谨慎答道,"据他交代,日常接触不算密切,但曾一起出操上课,确有印象。他说……要是能见到本人,有把握认出来。"
65.当众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