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前线,双方重兵云集、反复拉锯,每日炮火不歇。
那里战事最紧,情报需求最迫切,也最需要他们这种受过特殊训练、能执行侦查任务的精锐小队。
共工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得,还真是个好地方。"
果不其然,命令在次日午后下达:
兹命令:
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训练班,尖刀战术小队学员叶清影、游静、陈湘湘、郭铮、李丽五人,即日组建第七战地调查组,配属第九战区前指情报处。
任务区域:湘北新墙河以南至汨罗江以北敌我拉锯地带。
核心任务:搜集战术情报、监控预警敌军部队动态。务必于七日内抵近目标区域,建立观察点。详情附后。
命令在五人手中传阅,最后回到叶清影手里。
"都明白了?"她环视同伴。
四人无一应声,但表情都已说明一切。
一张皱巴巴的湘北地图铺在桌上,新墙河蜿蜒在图纸中央。
叶清影用铅笔尖点着地图,"先说风险……"
一、被发现的风险极高。根据情报,敌军前沿巡逻队密集,还有侦察机低空飞行,一旦暴露就有可能招来围剿。
二、遭遇炮火覆盖。拉锯地带在双方炮兵覆盖范围,有被双方流弹、盲射误伤的可能。
三、失联困境。电台静默,意味着绝大多数判断和决策只能靠她们自己。而一旦电台出问题,小队将会成为断线的风筝。
最后,在严酷环境下可能造成的伤病,也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叶清影说完,沉默笼罩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块沉重的石头。
军令如山,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叶清影拍拍手,"事已至此,想想该带些什么装备吧。"
游静首先开口,"武器、望远镜、小型军用电台。"
"嗯,还有吗?"叶清影看向其他人。
胖姐接着说,"指北针、微型相机、简易的测绘工具。"
共工补充,"还要再带点'现洋',磺胺粉跟盐也带些,这些玩意在哪都好使。"
胖姐赞同,"这个好!"
而李丽,仍旧脸色苍白,显然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清单确认完毕,五人立即去军械库和后勤处领取装备。
整装完毕,两小时后,营地会有车子送她们前往前线。
几人各自回到宿舍短暂休整。
游静瘫在床上,盯着叶清影看了很久——她仍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歇会吧,"游静说,"以后想歇恐怕都没得歇了。"
叶清影闻言,搁下铅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刚想回自己床上……
"过来。"
游静的声音很轻。
叶清影疑惑地"嗯?"了声,还是走了过去。
游静往里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陪我躺躺。"
叶清影失笑,"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话虽如此,她还是躺下了。
她们需要抓紧时间休息,哪怕只有片刻。叶清影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即将坠入睡眠时,她感觉腰间忽然一紧。
是游静的手臂环了过来,以一种执拗的力道,抱住了她。那只手很凉,她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叶清影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她没有动,只是睁开眼,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向游静。
游静紧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嘴唇抿得发白。
叶清影看了她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到一小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迅速起身,换下制服,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裳。
不过片刻,五人小队在指定地点齐聚。她们身上都换上了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蓬乱粘结,脸上、脖颈、手背都仔细抹了些灰土。
叶清影、游静、胖姐和李丽更是将长发紧紧盘起,包上洗得发白的头巾。
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被拆分隐藏:手枪和弹夹塞进被褥卷的夹层,望远镜和测绘工具藏在垫了杂物的背篓下。电台最沉重,被分拆成几个部分,核心部件由共工、叶清影和游静分别携带,藏进特制的包袱深处。
她们沉默地登上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卡车。
今天,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不寻常的气氛之下。夜色如墨,一辆辆卡车接连驶出营门,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车轮碾过砂石路,发出沙沙的声音,车里载着的年轻人,有的,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车厢摇晃颠簸,最初的死寂过后,胖姐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教同伴们简单的当地方言。
她的家就在那片战区附近。
游静靠坐在车厢一角,从怀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擦燃的瞬间,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给我一支。"李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游静瞥了她一眼,把烟盒递过去。李丽抽出一支,学着样子点燃,刚吸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不会就别逞强。"游静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伸手给她抢了过来。
叶清影的目光在游静脸上停留了片刻,游静像是感应到了,抬眼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短暂交汇,又各自别开。
李丽缓过气来,苦笑着看向胖姐,"再教点别的吧,比如那边村子一般怎么称呼人?"
胖姐点点头,继续低声讲解着当地的称谓和习惯。其余人也认真听着,不时插嘴问两句。
叶清影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恐惧是生物的本能,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战场上,唯有战胜恐惧,才能提高活下去的几率。
卡车公路上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卡车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挡板被拉开,潮湿的空气灌入车厢。
"到了,下车!"驾驶室里传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叶清影挑开帆布观察了片刻,率先跳下车,其余四人依次跟上。
这里是一处极其偏僻的路口,位于平江县城以南,汨罗江中游的瓮江附近。而她们要去的新墙河前线,就在六七十公里开外。
剩下的路,得靠她们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过去。
"平安回来!"
驾驶室里,几名军人朝她们敬礼。
五人没有多言,冲他们点了点头,随即一头扎进路旁草丛之中,身影被晨雾吞没。
按照计划,天亮之前,她们混入了一个向南逃难的难民队伍。
这个队伍十分庞大,都是从岳阳、临湘、通城等地逃出来的,有溃兵、伤兵,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百姓。他们混在一处,沿着满是车辙和脚印的土路,缓缓蠕动。
偶尔,敌军的飞机从低空掠过。每次都会引起一阵恐慌和骚动,人群在轰鸣声中炸开,四散奔逃,又在飞机远去后,重新汇聚成麻木的洪流。
两天后,沿途开始出现被炸毁的村庄废墟,空气中的焦糊味久久不散。田野荒芜,稻谷倒伏在地里无人收割。
军警设置的关卡越来越多,盘查越来越严,粗暴的呵斥声与哀求声不绝于耳。难民队伍中谣言四起,时不时传来"某某地方又丢了"的低语。
深夜时分,叶清影五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钻进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接下来,又是两天不眠不休的负重跋涉。原本计划次日抵达,但为了躲避敌军的清乡扫荡,被迫绕了远路。
第三天的黄昏,她们透过林木缝隙,望向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那里支着许多肮脏破损的帐篷,空气中隐约飘来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个简陋的野战医院。
前线,到了。
20.到前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