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边缘的浮尘还没落地，风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苏醒站在瞭望台上，浑身一僵。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有人打了个响指。可他的战荒妖骨在体内剧烈一缩，传来两个字。
　　“跑。”
　　苏醒来不及细想，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不是飞过来的，是“到达”的。上一息还在数十里外的天际线，下一息已经悬停在堡垒正上方三百丈处，中间的过程没有人看清。
　　那是一只虫。
　　体长七尺，通体漆黑，脊背上排列着九道尖锐的骨棱，像是给身体装了九根倒立的刀。它没有翅膀，也没有腿，只在腹部拖着一条细长的尾须，尾须末端泛着幽绿色的光，此刻正微微摆动，像是刚刚踩了个急刹车。
　　“九销虫……”陈渊的声音从苏醒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排第五的，销体虫。”
　　苏醒没回头：“比刚才那个厉害？”
　　“它是九销虫里最快的。”陈渊咽了口唾沫，“主城那一下是它师兄的手笔，那是清理。这只是猎杀。”
　　销体虫的两片复眼转了一圈，扫过堡垒外密密麻麻的溃兵。它没有说话，尾须轻轻一颤。
　　一名正在逃跑的起义军斥候，脑袋没了。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就像有人拿橡皮擦了一下，脖子以上直接消失，尸体还在往前跑了两步才倒地。
　　“垂直区区一群蛆虫。”销体虫开口，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玻璃，“也敢在魂渊闹出这么大动静。”
　　它复眼再转，落在瞭望台的方向。
　　“堡垒，起义军的据点。”它像是在自言自语，“清理干净，正好省了主城那边追查的功夫。”
　　苏醒握刀的手心全是汗。他现在的魂体裂纹遍布，连站直都吃力，遇上这种级别，一个照面就是死。
　　就在这时，堡垒侧翼的一处废墟里，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大人！大人饶命！”
　　那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是负责后勤的一个小头目，苏醒依稀记得叫枭铠将。
　　销体虫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动手。
　　“说。”
　　“堡垒里有个地府的人！”枭铠将指着瞭望台的方向，声音发颤却又透着一股急于邀功的兴奋。
　　“他叫苏醒，是从地府混进来的探子，我知道他的底细，我愿意做证……”
　　苏醒心里一沉。
　　好家伙再次见面，想都没想就直接把他卖了个精光。
　　他没动，也没辩解。辩解在这种存在面前，跟蚂蚁喊冤没什么区别。
　　销体虫的复眼转向瞭望台。它的目光扫过苏醒全身，像是在扫描一份数据。
　　“四十七年。”销体虫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地府派个四十七年的杂碎来做探子？”
　　它转回头，看向枭铠将：“不值当。”
　　枭铠将愣住：“大……大人？”
　　“先解决大的。”销体虫的尾须再度亮起绿光，“你这种货色，杂碎之下还有更小的杂碎，排队等着。”
　　它彻底无视了枭铠将，也无视了苏醒，锁定的目标是堡垒本体，是陈渊，是所有还在挣扎的起义军。
　　“散开！”陈渊嘶声怒吼，一把推开身边的伤员，“都给我散开！”
　　销体虫的尾须猛地一甩。
　　一道细如发丝的绿光，撕裂空气，直奔堡垒中心。
　　没有轰鸣，没有征兆。这一击的破坏力比之前主城消失那一下要小，但对堡垒里这些残兵败将来说，已经是灭顶之灾。
　　陈渊没有躲。
　　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玉石呈血红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陈渊你干什么！”苏醒在瞭望台上看得清楚，喉咙发紧。
　　陈渊没回答。他咬碎自己的舌尖，用溢出的黑血在玉石表面画了一道弧线，随后一咬牙，将那块血玉狠狠按进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噗嗤。”
　　玉石没入胸口，血红色的裂纹顺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如同活物在体内爬行。
　　陈渊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一米七的个子，几息之间涨到了近三米。皮肤下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肌肉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撑破了身上的皮甲。
　　他的双眼骤然变色，从原本的深褐，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苏醒感觉到一股气息，在这一刻疯涨。
　　四十年道行，六十年，八十年……
　　一百年道行。
　　“这不可能。”苏醒喃喃自语。战荒妖骨在体内传来一声凝重的判断：“他这股气息……不对，不是本源提升，是硬凑出来的。”
　　陈渊——不，此刻已经很难再称之为陈渊的巨大身躯，猛地抬起手臂。
　　一层暗红色的气息屏障在他身前凝聚，厚重，如同一面城墙。
　　绿光正面撞上屏障。
　　“铛！”
　　一声巨响。屏障剧烈震动，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
　　挡下了！一个能撑起起义军残部的百年道行的存在，硬生生挡住了排名第五的九销虫一击。
　　堡垒内外，所有还有意识的起义军都僵在原地。
　　苏醒瞪大了眼睛。这股力量的爆发太突然，太诡异。半息之前，陈渊连自保都够呛，现在却站在了能与九销虫过招的层面。
　　销体虫的复眼盯着那道暗红色的屏障，没有丝毫惊讶。
　　它甚至笑了，那尖细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玩味。
　　“只不过是伪道行而已。”
　　苏醒一愣：“什么？”
　　销体虫的尾须晃了晃，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
　　“你这躯壳里的力量，不是你自己的。”销体虫的复眼直直盯着陈渊，那具已经彻底异变的身体，“借的，还是……封的？”
　　它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这块玉石里，装着一条不属于你的魂魄吧？”
　　苏醒的心猛地沉到了底，真以为陈渊是什么隐藏的大佬，没想到只是激发别的力量。
　　陈渊可没想那么多，他知道这股力量留存的时间十分宝贵，直接动身就往销体虫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