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内,阴风阵阵。
苏醒把倩幽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她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陶铭靠着岩壁滑坐下去,断臂处的黑血已经凝固。阿茹和谛猊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谁?!”苏醒猛地转头,手握住了满是缺口的长刀。
黑暗中,一截生锈的铁矛探了出来。
“别动手!自己人!”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钟乳石后钻出,穿着起义军的制式皮甲。
他举着一块发光的荧石,照亮了苏醒的脸。
“苏……苏醒?!”干瘦游魂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铁矛当啷落地,“你还活着?!”
苏醒认出了他。这是陈渊手下的一个斥候,叫泥鳅。
“我该死吗?”苏醒收起刀。
“不是……销魄区那边传来的情报,四大守将联手去截杀你了。我们都以为你……”
泥鳅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地上的伤员,最后落在裹着外袍的倩幽身上。
“陈渊在哪?”苏醒打断他。
“在里面。主矿道走到底,左拐,我们建了新堡垒。”泥鳅赶紧指路,又补了一句,“苏哥,你这命,真硬。”
苏醒没接话。命硬?如果不是倩幽,他们连渣都不剩了。
他重新扛起倩幽,踢了陶铭一脚:“走。”
顺着主矿道深入,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一座由黑曜石垒砌的地下堡垒出现在视线中。
堡垒大门敞开,一队队伤员被抬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阴气溃散的恶臭。
陈渊站在门口,指挥着后勤人员。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皮甲上沾满了黑血。
看到苏醒一行人,陈渊愣住了。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苏醒满是裂纹的魂体上扫过,又看了看重伤的陶铭等人。
“你这都没死?”陈渊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差点。”苏醒把倩幽递给旁边的一名女医护,“给她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别让人碰她,也别吵醒她。”
陈渊看了倩幽一眼,没多问,挥手让人照办。
“跟我来。”陈渊转身走向堡垒深处。
议事厅。
陈渊倒了两杯阴茶,推给苏醒一杯。
苏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勉强压住了体内翻腾的伤势。
“外面打疯了。”苏醒放下杯子。
“不得不打。”陈渊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两天前,主城下达了最高征召令。九大区所有十五到五十岁的鬼民,全部强征入伍。”
苏醒动作一顿:“打谁?”
“地府。”陈渊吐出两个字。
苏醒沉默。元孽魂要和地府全面开战?这是要把整个魂渊的底层当炮灰填进去。
“不反就是死,反了还有一线生机。”陈渊冷笑,“所以我们提前动手了。九大区同时暴动,现在整个魂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乐呢?”苏醒问。
“去前线了。”陈渊叹了口气,“那小子疯了,非要上前线杀敌。不过,他偷回来的那个东西,出了点问题。”
“魂晶?”
陈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东西在‘觉醒’。跟我来。”
陈渊带着苏醒离开议事厅,顺着一条隐秘的石阶往下走。
地下三层。
这里被布置了重重阵法,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推开厚重的石门,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原本透明的魂晶,此刻内部布满了血红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律动。
“咚……咚……”
像心跳。
“它在吸收周围的阴气。”陈渊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我试过用阵法隔绝,它甚至开始影响周围人的神智。”
“有两个看守它的兄弟,昨天突然发疯,互相撕咬致死。”
苏醒盯着那颗魂晶,体内的战荒妖骨传来一阵躁动。
“这东西不是死物,它在孵化。”苏醒得出结论。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陈渊脸色阴沉,“它就像一个坐标,在呼唤着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咚!”
魂晶猛地跳动了一下,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覆盖了整片天地。
密室的石壁上瞬间布满裂纹,防御阵法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
苏醒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牙,嘴角溢出黑血。体内的战荒妖骨彻底沉寂,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陈渊更惨,直接被压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
“九销虫……”陈渊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深深的恐惧,“它怎么会醒……”
“上去!”苏醒一把拽起陈渊,跌跌撞撞地冲出密室。
两人拼尽全力,顺着石阶冲上堡垒顶部的瞭望台。
顺着通风井的巨大缝隙,他们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原本暗红色的苍穹,此刻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万丈的巨大裂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垂落,精准地罩住了远处的销骨区主城。
光柱落下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了。
苏醒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那道灰白光柱并不刺眼,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柔和。
但被它笼罩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湮灭。
坚硬的黑曜石城墙、沸腾的阴火、疯狂厮杀的数万大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前一秒还在挥舞兵器的游魂,下一秒就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苏醒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名举着骨刀的起义军,在灰白光芒中寸寸瓦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
他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泥怪,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随风消散。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半个主城,连同里面数以万计的生灵,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边缘平滑如镜。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就像是这片空间被直接挖走了一块。
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苏醒站在瞭望台上,手脚冰凉。
这就是九销虫?这就是魂渊真正的顶级战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起义,什么暴动,简直像个笑话。
第254章 绝望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