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在苏醒养伤的第二天傍晚，独自走进了石屋。
　　苏醒靠着墙，正拿鬼面锤的锤柄在地上划拉。
　　“苏大人。”渡厄站在门口，没有迈过门槛。
　　苏醒抬头，看见这位四十九级灵能掌控者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嘴唇紧抿。苏醒没说话，等他开口。
　　渡厄深吸一口气，弯下腰。
　　那一躬鞠得极深，花白的头发几乎垂到膝盖。
　　“请苏大人传授寻鬼决和御鬼术。”听得出渡厄考虑了很久才开的这个口
　　“安全区四百三十七条命，一夜间剩下六十一人。若我等早日学会此法，或许能多救几人。”
　　苏醒把鬼面锤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他理解渡厄为什么挑现在来。
　　这位老兵在赌，赌苏醒对安全区的死人还有恻隐之心。
　　“谁告诉你我会这些的？”
　　刘岳从渡厄身后走出来，嘴唇咬得发白：“苏大哥是我，那天你在城墙上说的话，我跟渡厄前辈提了一嘴。“
　　”你要罚就罚我，跟他们没关系。”
　　苏醒看着刘岳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屋子里只有玉司南贴在胸口发出的微微温度，和陶铭残魂那丝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
　　“起来。”苏醒开口，“我没怪你。”
　　刘岳抬头，眼睛有点红。
　　“功法传与不传，传多少都是我的事，你说了不算。”苏醒的语气很淡，“起来说话。”
　　刘岳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
　　苏醒看向渡厄，脑子里权衡的速度很快。寻鬼决和御鬼术在地府体系中只是基础功法，上不了残卷的品级。
　　但在蓝星这个没有系统修炼体系的世界，这两门功法就是神级存在。
　　传出去等于打开了一个口子，从此安全区的灵能掌控者不再是拿命填城墙，而是能真正和鬼怪正面对抗。
　　这对他有好处。安全区的人战力越强，能杀的鬼怪级别越高，他躺着收魂核的业绩就越稳。
　　陶铭也需要大量冥币修复魂体，单靠自己打，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可以教。”苏醒说。
　　渡厄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三个条件。”
　　“你说。”
　　苏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功法只给你，你负责筛选信得过的人传授，人品不行的一律不教。”
　　渡厄点头。“第二功法只限安全区内部，外传者...”苏醒顿了一下，“我会亲手处置。”
　　不是威胁，是陈述一个事实。
　　渡厄眼神一凛，再次点头。
　　“第三”苏醒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业绩纸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安全区以后打到的三十级以上鬼怪魂核优先给我，我按市价收。另外我以后会拿增长实力的东西来卖，用冥币交易。”
　　渡厄愣了一瞬，然后点头。
　　刘岳在旁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苏大哥这是在收税啊。
　　苏醒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两本手写的小册子
　　那是他在忘川鬼市闲逛时抄录的功法基础篇，谈不上多高深，但胜在系统完整，从阴气的感知到鬼怪的弱点分析都有涵盖。
　　“寻鬼决教你们感知阴气，范围不超过自身等级的十米。御鬼术教你们用灵能控住鬼怪行动一息到三息的时间。”
　　苏醒把册子递给渡厄，“不是什么神功，但够用。抄两份，原本还我。三天内我留在安全区，有问题随时来问。”
　　渡厄双手接过册子。托着两本册子的手微微发颤。
　　他把册子贴在胸口，朝苏醒郑重抱拳。然后转身退出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刘岳也跟着要退出去，苏醒叫住他。
　　“腿上的伤，让阿茹给你看看。她懂点包扎。”刘岳咧嘴笑了一下，用力点头，追在渡厄身后跑出去。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阴气扩散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石屋外聚了十多个还能走动的灵能掌控者。
　　没人闯进来，也没人大声喊。他们就是安静地站在门外，有的靠着断墙，有的蹲在地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苏醒走出石屋看见众人都在蹲着，见状对着众人说：“功法的事渡厄会安排。”
　　他靠在门框上，“想学的人找他报到就行。”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搓着手嬉笑：“苏大人，我听渡厄前辈说您身上功法多得很。“
　　”能不能再教两招防身的？我们也不求多，保命的就行。”
　　苏醒认出他，鬼潮里跟在渡厄身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之一，胸口现在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贪婪是人的本能，尤其在死里逃生后。
　　“先把寻鬼决练熟。”苏醒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基础打不牢，学什么都是花架子。贪多嚼不烂，命是自己的省着点花。”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众人散开，各自去准备抄录功法用的纸笔。
　　苏醒注意到人群后面站着一个身影没动。
　　阿茹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的玉司南微微发温，贴在苏醒胸口养了大半天的残魂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大人，该换药了。”苏醒接过药膏，那个身影走过来。
　　穿过散去的人群，走到石屋门口站定。十八岁脸上没多少血污。
　　左臂的临时绷带换了干净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苏醒。
　　“苏大人。”秦瑞婵的声音绷得很紧，“功法的事，我想单独请教。”
　　苏醒看了阿茹一眼，阿茹会意退进屋里。
　　秦瑞婵没有进门的打算，把苏醒挡在了门框边，周身灵能微微波动。
　　“我跟你进过秘境，一起打过三十五级的鬼王。”她抬起头那表情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你为什么教他们，不教我？”
　　苏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渡厄筛选的人，你也在名单里。”
　　“我要的不是这个。”秦瑞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眼眶泛红
　　“你让我学基础功法？我想变得更强！”
　　“你觉得我把你排挤在外？”苏醒问。
　　秦瑞婵嘴唇抖了一下：“我不是安全区的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你跟他们现在是战友，跟我呢？“
　　”陪你下秘境，替你挡鬼潮，伤还没好就跪在外面等你醒过来的都是我，你凭什么把我当成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