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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百年纸衣
  城隍没让燕赤走。
  "站住!"
  两个字从城隍嘴里吐出来,燕赤的脚钉在原地。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辛苦。
  "大人还有吩咐?"
  城隍负手站在河滩上,目光扫过被黑甲亲卫押着的刘猛五人,又落回燕赤身上。
  "燕行走,本官方才判了刘猛等人的罪。"城隍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有一件事还没说清楚。"
  燕赤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五人围堵本官辖区内的在编鬼差。"城隍往前走了一步,"刘猛五人动了手,判了。剩下那十个看客,跑了。"
  他停顿了一拍。
  "但你,燕行走,当着本官的面阻拦执法,替犯人开脱,这笔账怎么算?"
  燕赤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以为磕完头、认完错,这事就翻篇了。现在看来,城隍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大人,方才是在下一时糊涂……"
  "糊涂?"城隍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截,"罚恶司行走,当众阻拦城隍执法,你管这叫糊涂?"
  燕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醒站在后面,手插在袖子里,一言不发。
  他看得很清楚。城隍不是在发火,是在做局。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
  甲方犯了错,项目经理不会当场翻脸,而是一条一条把问题摆出来,让对方自己开价赔偿。
  开价越高,说明越怕。
  果然,燕赤的态度又软了三分。
  "大人明鉴,在下确实有错。"燕赤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冥币,"这是五千冥币,算作对苏鬼差的赔偿……"
  "五千?"
  城隍没说话,但他身后一名黑甲亲卫冷笑了一声。
  燕赤的手僵在半空。
  苏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刘猛围堵他的时候,扬言要抢他全部家当,还要抢阿茹。这事往大了说,是劫掠公差、意图掳人。
  燕赤出面阻拦执法,性质更恶劣,等于罚恶司的人在包庇犯罪。
  五千冥币?打发叫花子呢?
  城隍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对燕赤说的。
  "苏醒。"
  "属下在。"
  "你今晚损失了什么?"
  苏醒想了想,老老实实答:"回大人,属下没有实际损失。法器和冥币都在,人也没伤。"
  城隍点了一下头。
  燕赤的脸上闪过一丝庆幸。
  "但是。"城隍的声音转了个弯,"本官的脸面损失了。"
  燕赤的庆幸碎了一地。
  "本官辖区内,本官的鬼差,被十五个人围堵。"城隍的目光落在燕赤身上
  "然后罚恶司的人跳出来说,这不算在编鬼差,城隍无权处置。"
  他往前走了一步。
  "燕行走,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燕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醒在后面看着,心里给城隍竖了个大拇指。
  这招他太熟了。不谈具体损失,谈"面子"。面子这东西没有标准价,对方只能往高了赔。
  上辈子甲方砍预算的时候,他老板就是这么反击的"你砍我预算没关系,但你让我在董事会上怎么交代?"
  一句话,预算加回来了。
  燕赤沉默了五秒。
  他把那叠五千冥币收回去,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样东西。
  一件纸衣。
  不是普通的纸衣。衣身呈深青色,纸面上隐约浮动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料内部缓缓游走。
  阴气内敛,不外泄半分,但苏醒的残卷在胸口微微发热,这是遇到高品阶鬼物才有的反应。
  "百年纸衣。"燕赤的声音干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防御力等同三十年道行全力一击,可承受三次。"
  陶铭的瞳孔猛地放大。
  百年纸衣。整个忘川鬼市里,这东西有价无市。上一件在拍卖场出现,还是半年前的事,成交价一万八千冥币。
  燕赤把纸衣托在掌心,递向城隍的方向。
  "大人,这件纸衣是在下的诚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之事,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城隍看了那件纸衣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醒在后面观察城隍的反应。三百二十年道行的城隍,一件百年纸衣对他来说算什么?九牛一毛都不到。
  但城隍伸手接了。
  "东西本官收下。"城隍把纸衣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燕赤如释重负,腰弯得更深了。
  "多谢大人开恩。"
  城隍没再看他,转身面向还跪在地上的刘猛等人。
  "带走。"
  黑甲亲卫把五人拖起来,锁链哗啦作响。刘猛被拽着往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燕赤一眼。
  燕赤没看他。
  苏醒注意到燕赤收回目光时,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丝东西。不是愤怒,是计算。
  这人在算账。
  算今晚亏了多少,算这笔账该记在谁头上。
  燕赤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比来时从容了一些,但脊背绷得很直。
  河滩上安静下来。
  城隍站在原地,忽然转过身,看向苏醒。
  苏醒立刻躬身:"属下恭送大人。"
  城隍没动。
  他上下打量了苏醒两秒"甲子区上个月的业绩报表,本官看过了。"
  城隍的声音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苏醒愣了一下。
  "从连续三年垫底,到上月排名第七。"城隍负手而立,"一个月的时间。"
  苏醒没说话。他不确定城隍想表达什么。
  "本官管这片辖区三百二十年,手底下的鬼差换了一茬又一茬。"城隍的目光落在忘川河面上,"能打的不少,能扛事的不多。"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醒。
  "今晚十五个人围你,你没跑。"
  苏醒心想: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你拖住了时间,等到了本官。"城隍的语气平淡,"这说明你脑子够用。"
  苏醒躬身:"属下侥幸。"
  城隍摇了一下头。
  "不是侥幸。"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那件百年纸衣,往苏醒面前一递。
  苏醒愣住了。
  "拿着。"城隍说,"你现在十五年道行,扛不住什么硬的。这东西比你身上那件破纸衣强十倍。"
  苏醒看着那件深青色的纸衣,没有立刻伸手。
  "大人,这……"
  "本官说拿着,就拿着。"城隍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三个月期限,董王那边的约定,本官知道。"
  苏醒的手顿了一下。
  城隍连这个都知道。
  "甲子区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城隍把纸衣塞进苏醒手里,转身往河面走去。
  黑漆木船从雾中驶来,稳稳停在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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