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还没咽下去，地面就开裂了。食堂的天花板掉下来一块，砸在苏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走！”
　　苏醒一把拽住方格的领子往外拖，刘岳反应更快，扛着钱涌已经冲出了食堂前门。老陈和吴丁互相架着跟在后面。
　　苏醒站在空地中央，看着这一切。
　　秘境在崩塌，陶铭是秘境的核心支撑者，他靠二十年道行和执念把整片空间改造成了红星机械厂。
　　现在核心没了，孙宿管没了，张德厚没了，秘境失去了锚点，开始自行瓦解。
　　那些穿灰色工装的鬼怪工人在空地上四散奔逃，有的往已经不存在的厂门口跑，有的蹲在原地抱着脑袋，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三五年的小鬼撑不住秘境崩塌时的能量反噬，往空中飘散。
　　苏醒没犹豫，右手摸出拘魂袋，袋口朝外。
　　“刘岳，带人往我身后退！”
　　正在消解的鬼怪工人一个接一个化成气流，被拘魂袋吞进去。
　　苏醒端着拘魂袋转了半圈，把周围三十米内能够到的全收了。
　　远处还有零散的鬼影在晃。整座厂区残余的鬼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各个角落揪出来，化成长长的灰色气流，拖着尾巴飞进袋口。
　　不到三分钟，空地上一只鬼影都看不见了。
　　拘魂袋鼓得像个皮球，袋口的黑线缠了六圈才勉强箍住。
　　脚下的地面继续往下塌，整座厂区的轮廓在苏醒眼前一层层剥落。
　　一层透明的水面出现在所有人脚下。苏醒低头，看到水面下有光。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是一种幽蓝色的、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的冷光。
　　“苏哥！”方格喊了一声，声音变了调。
　　天塌了！不是比喻，是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整块碎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中心炸开。
　　碎片往下掉的过程中化成光点，光点落在水面上，水面往下缩。
　　所有人脚底一空，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两秒，苏醒的后背撞上一个硬物。他睁开眼看到了天花板。
　　是一间店铺的天花板，白色吊顶中间挂着一盏日光灯管。
　　苏醒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一个木制货架。货架上摆着几个玻璃罐，罐里泡着干花和假珊瑚。
　　他转头看见刘岳趴在三步远的地方，正在爬起来。方格压在钱涌身上，老陈和吴丁叠成一团。
　　六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铺里。
　　苏醒的目光往左移就看见一个鱼缸。长方形的玻璃鱼缸，底部铺着彩色石子，水已经浑浊发绿。
　　鱼缸的上方，一双白皙的手正在往缸口盖一块黑色的盖板。
　　苏醒看清了那双手的主人是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过分。她穿着一件旧款碎花裙，像从九十年代的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脸和陶铭相框里那个年轻女人一模一样，是“阿茹”的脸。
　　盖板距离缸口还有三厘米。苏醒的掌心雷已经拍出去了，精准地打在鱼缸的侧面。
　　玻璃从击中点往外炸裂，浑浊的绿水夹着碎石子喷了一地。盖板从女人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她抬起头来看苏醒，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空白，再从空白变成一种苏醒说不出来的笑。那种笑很好看，好看到不对劲。
　　残卷在胸口猛烈跳动，卷面上有字迹正在浮现，苏醒低头扫了一眼。
　　【画皮鬼】
　　【道行十八年。可模仿周围生灵的执念形象，迷惑目标后取食魂魄。】
　　【秘境为其狩猎场，所有进入者看到的“引路人”均为画皮鬼根据目标执念生成的幻象。】
　　陶铭看到了阿茹的脸，被骗进来。他自己在店门口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四十三个死在秘境里的人，每个人进来之前都看到了自己最放不下的东西。全是这个女鬼干的！陶铭不是秘境的原主，这个画皮鬼才是。
　　她建了鱼缸当巢穴，用鱼缸里的水折射出秘境空间，然后用画皮的能力在门口钓鱼。
　　谁路过就读谁的执念，变成谁最想见的人，把猎物引进鱼缸。
　　陶铭进去之后太强了，反客为主把秘境改造成了工厂。画皮鬼压不住他，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等鱼缸里的东西自相残杀，她就可以吸收那些死掉鬼的阴气。
　　“好一个守株待兔。”苏醒站起来。
　　画皮鬼的脸开始变，她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叫。
　　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店铺里的玻璃罐全部炸碎。
　　刘岳被震得闷哼一声，双膝跪地。方格和钱涌直接倒了。
　　苏醒把阴罗网从掌心弹出来。灰黑色的丝网铺展开，暗紫色的纹路亮起，地府威压碾过整间店铺。
　　画皮鬼的身形一僵，尖叫声断了。她扭头想跑，苏醒的阴罗网兜头罩下。
　　没有秘境的加持，没有陶铭改造的空间来放大能力，十八年道行的画皮鬼在阴罗网面前挣扎了不到一息。
　　网线缠住她的四肢和躯干，暗紫色纹路往她体内渗透。
　　就在这时苏醒怀里的玉司南跳了一下，那块巴掌大的玉制司南自己从怀里弹了出来，悬浮在苏醒胸前半尺的位置。
　　表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玉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在画皮鬼的方向。
　　苏醒感觉到体内那一丝刚刚复苏的活人血液被抽动了，从心脏顺着血管往右手涌，再从指尖渡入玉司南。
　　金色光芒从玉司南的指针尖端射出一道细线，细线落在画皮鬼的额头上。
　　画皮鬼的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皮肤开始脱落，一层一层地剥下来，碎花裙、白皮肤、精致五官，全部化成灰白色的碎片飘散。
　　底下露出的真身是一团扭曲的灰黑色烟气，烟气被金色细线牵引着，一缕一缕地往玉司南里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玉司南的表面多了一道暗纹，温度微微升高。指针停止转动，稳稳定在南方。
　　店铺安静下来，苏醒接住缓缓下落的玉司南，翻了一圈。玉面光滑如初，只是重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