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手还搭在床沿，手指没动呼吸没变。
　　“宿管的意思是？”
　　孙宿管的嘴咧开了，是猎物踩中捕兽夹之后，猎人那种慢悠悠的弧度。
　　“你欠我的。”
　　它的两只鬼手从背后展开。十根手指上的竖瞳同时对准苏醒。
　　“拿命还。”
　　苏醒的脚趾在鞋里勾了一下。
　　“替我做件事。”孙宿管的鬼手收回一只。另一只探进自己制服内袋，夹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黄的。
　　“去厂长室，拿一本笔记本。”
　　苏醒没接。
　　“在抽屉里，黑皮的封面烫银字”
　　孙宿管把纸片塞进苏醒的工装口袋。
　　“明晚查寝前交给我。”
　　苏醒终于开口了。
　　“三楼以上非管理人员不得进入。”
　　“那是你的问题。”
　　“被发现了呢。”
　　“你不会被发现的。”孙宿管的竖瞳缩成一条缝。“被发现了，也不会说是我让你去的。死人不说话。”
　　苏醒把纸片从口袋里抽出来展开。上面赫然是厂长室的平面图。
　　门、窗、桌子、柜子、抽屉的位置，全用细线标出来。笔迹很旧，画这张图的人用了很长时间。
　　“上一个接这张图的工人呢？”
　　孙宿管转身往门口走。
　　“在食堂。”
　　它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晚上的大菜。”
　　门关上后宿舍安静下来。四只鬼物还在原位，苏醒坐着没动。
　　他手指把图纸重新折好，塞进怀里。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苏醒站起来，锤子握在右手，左手抓起工装外套。
　　第一个鬼物的眼眶被锤面砸碎。
　　黑气涌出来，残卷在胸口滚烫。鬼物往下倒，苏醒的手已经抓住第二个的脖子。
　　锤子从侧面抡进去，鬼物的肩胛骨塌了。
　　第三只想跑，苏醒踩住它的脊椎，锤子对准后脑砸下去。
　　每一个鬼物都掉到一级，缩在地板上冒烟。
　　第四只没跑，它跪在床板上。
　　“别砸！”
　　苏醒站在它面前。
　　“阴气全部拿来。”
　　鬼物的嘴张开，灰黑色的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像被抽走燃料。
　　鬼物瘪下去，皮肤贴在骨架上。
　　苏醒感受了一下，经脉里那个堵塞的关口松动了一点。
　　那股从胃里扩散的冰凉感，和食堂里吃下去的虫肉一样，走的是另一条通道。
　　阴气在经脉底层流动，残卷吞下一部分，剩下的沉在丹田以下的位置。
　　苏醒把锤子扛在肩上：“你带路。”
　　鬼物抬起塌陷的脸。
　　“所有宿舍”苏醒说。“一间一间搜。”
　　鬼物的獠牙磕了两下。
　　“宿管会来的！”
　　“它管不了”苏醒拉开门。
　　鬼物走在前面，肩膀贴着墙壁，走路的姿势像被线扯着。苏醒跟在它后面两步远。
　　第二间宿舍的门锁是坏的，锤头撞开门板，里面六张床。鬼物们坐起来的动作很整齐，像排练过。苏醒没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砸第一个，踢第二个，锤子抡倒第三个。
　　剩下的三只想从后门跑。残卷跳出三道黑线，都是三级。
　　苏醒把锤子甩出去。锤头砸进后门门框，钉在鬼物面前。
　　“阴气。”
　　苏醒伸出手，六只鬼物交出了全部阴气，残卷的温度又升了两度。丹田下方的阴力已经开始往上漫，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涨。
　　锤子在第十一间宿舍的门框上磕出了一个豁口。
　　苏醒的手酸了。不是肌肉的酸，是阴力在冲刷经脉的那个酸。和刚觉醒灵能时一模一样。
　　第十三间宿舍开门的时候，里面的鬼物已经在等着了。八只全部站在房间中央，领头的是个四级鬼物，脸上有三道疤。
　　“新来的工人，你！”
　　苏醒没让它说完。锤子用不上了。十三间宿舍的阴力积累，残卷转化的那部分已经足够。他催动第一道掌心雷。
　　从丹田下方那个阴力池里涌出来的。灰色的雷光在掌心里亮起来，不刺眼，像凝固的雾。
　　四级鬼物的脸上，三道疤同时裂开。
　　掌心雷撞进它的胸口。没有爆炸声，只有往里塌的闷响。鬼物的身体对折，后背撞碎窗户玻璃，半边身子挂在外墙的铁皮上。
　　苏醒吸了口气，感受手掌上残余的阴力，在这个封灵能的工厂里，这是他唯一能催发的攻击手段。
　　苏醒转头看门口的鬼物。
　　“下一间。”
　　鬼物的腿在抖。不是害怕。苏醒注意到它身上冒出的黑气在被残卷吸收，距离太近，残卷已经可以主动抽取周围的阴力了。
　　走廊尽头的铁门后面，是另一栋宿舍楼。
　　苏醒敲开了第两百一十三间宿舍的门。
　　东边的天泛起灰白色。不是太阳出来，是工厂的雾变薄了。
　　苏醒靠着走廊墙壁，锤子放在脚边。两只手的手掌全是灰黑色的焦痕，阴力残留。身上工装被汗水浸透，后背布料贴在皮肤上。
　　口袋里多了四十多张冥币，都是从鬼物身上搜出来的。残卷的温度一直没降下来，丹田下方的阴力池已经涨到了他正常灵能水平的三分之一。
　　掌心雷。他在心里数了一下，一晚上用掉六次。
　　从第二次开始，他就理解了阴力掌心雷的真正价值。不是用来正面打的，是用来偷袭的。
　　没有阴气波动，没有咒文，甚至没有声音。出手之前对面完全感知不到。
　　用来顶三级鬼物，三成威力足够一击必杀了。头顶四级的要多补两下。
　　苏醒站直身体，裤腿被人扯住了。
　　带路的鬼物趴在地上，身体已经缩到只有原来一半大。残卷的被动吸收把它榨到了临界点。
　　“找……厂长…….笔记本。”它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
　　苏醒低头看它。
　　“你认识路？”
　　鬼物的头点在地面上。
　　“一楼……拐角……楼梯口……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不知道。”鬼物的声音越来越小。“去过的人没回来。”
　　苏醒把它拎起来。
　　“走。”
　　鬼物的脚在地面上拖了两道湿痕。苏醒放慢了半拍脚步，让它走前面。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工厂厂房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上班的时候要到了，苏醒得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