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没回棺材。他转身折回后勤处，站在业绩兑换窗口前面。
　　胖脸文书鬼正啃一块灰扑扑的糕点，看见苏醒，糕渣子差点噎嗓子眼里。
　　“又来？”
　　“余额全兑。两百五十点。”
　　胖脸文书鬼翻开账本核了一眼，笔杆子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不是留着升编的？清了可就没了。”
　　“全兑！”
　　文书鬼耸了耸肩。盖章，数钱，两千五百张冥币推出来。
　　苏醒收好，加上兜里剩的三十张，一共两千五百三十。
　　升编的路先放一放。董王给的条件摆在那儿，三个月一万点业绩，完不成什么都是空谈。
　　五年道行去啃这种任务量，跟拿牙签捅城墙没区别。
　　他需要本钱，需要道行。
　　出了后勤处，苏醒拐进东南角那片矮树林，钻进青石坟。
　　棺盖还是上次推开的角度，聚阴纹有气无力地亮着。
　　他坐在棺沿上，把全部冥币倒进棺底，双手覆上去。
　　法门已经轻车熟路。阴气丝线从纸面渗出，顺着指尖灌入丹田，冥币一张接一张化为灰烬。
　　丹田里的道行储备快速膨胀，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带着酸涩的饱感。
　　两千五百三十张冥币烧尽，苏醒闭目内观。
　　多了两年半出头。
　　他在棺材里躺了一夜，聚阴纹缓慢渗透的阴气又添了一丝微末的增益。
　　天亮时内观了一次，丹田里的道行总量稳稳落在八年。
　　苏醒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八年。三天前他还是五年。
　　经脉里的阴力流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左肩的伤痂脱落了，肋骨处连痕迹都找不到。
　　他攥了攥拳，指缝间有暗灰色的气劲溢出。
　　八年道行，对应灵能掌控者八级。
　　账上清零。冥币归零。业绩归零。
　　全副身家压在一副肉身和一把鬼头刀上。
　　苏醒把装备逐一归位，鬼头刀挂腰，拘魂袋系紧，五枚阴雷贴身藏好，三只纸人分装在三个不同的口袋里。
　　然后他出了矮树林，往忘川河谷走。
　　窄道尽头的门开了又合，诡异世界的腥风灌了满脸。
　　安全区的哨塔歪在远处，灰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口值守的年轻灵能者看见苏醒，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扭头就往里喊。
　　不到半分钟，刘岳从二楼下来了。
　　腹部的伤还裹着布条，但气色比上次强了一截。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苏醒面前，咧着嘴正要打招呼，脚步忽然顿住，刘岳的笑容卡在脸上。
　　刘岳是六级灵能掌控者，对气息的感知已经够敏锐了。上次苏醒来的时候，体内的力量浓度大概在五级附近，已经很唬人。
　　现在呢？那股内敛的阴力从对方周身无声外泄，不是刻意释放，是单纯的溢出。
　　像一口井水涨到了井沿自己就往外漫，就和上此见到的诡异一样了。
　　刘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都怀疑苏醒到底是鬼差还是那些吃人的诡异。
　　“苏爷……你这几天，吃什么了？”
　　“加了个班。”苏醒走进哨塔，四下扫了一眼，“渡厄呢？”
　　“去西边清阴煞了，晚点回。”
　　刘岳跟在后面上了二楼
　　“苏爷这次来，有什么安排？”
　　苏醒接过碗喝了一口，搁下。
　　“我需要大量的诡异。越多越好，等级越高越好。”
　　“多大的量？”
　　“三个月内，总价值一万点业绩。”
　　刘岳的表情僵了半秒。他脑子里飞速换算，上次千足鬼加一群憎恶鬼。
　　苏醒拿命搏回来的总价值是七百五十点。一万点，相当于那种规模的十三倍。
　　“外围不够。”
　　刘岳蹲下去，从角落里翻出一卷手绘地图铺在地上
　　“千足鬼你已经清了。剩下的散兵游勇全扫一遍，撑死两千。”
　　地图画得粗糙，黑色圈是危险区域，灰色虚线是他们走过的路线。
　　安全区在最南端。往北是外围废墟。再往北，灰色虚线断了，变成一片空白。
　　空白上写了三个字：*深入区*。
　　“这里面呢？”苏醒的手指点在空白处。
　　刘岳沉默了一会儿。
　　“十二年前有支队伍进去过。七个人，全是十级以上。回来两个，一个疯了，一个断了半条命。”
　　“疯的那个怎么说的？”
　　“说里面的诡异不一样。”
　　刘岳的声音压低了
　　“外围的诡异是散兵，有领地，互相之间还打架。深入区的不是，那些东西会配合。”
　　苏醒抬起头。
　　“配合？”
　　“有分工的那种。”
　　刘岳的手指在空白区域划了个圈
　　“前排低级游魂堵路，中间藏着精英级，后面还有负责封退路的。七个十级进去，一头扎进口袋阵。”
　　苏醒没说话，盯着地图。
　　会配合的诡异意味着两件事：危险翻倍，但同时成群出没，等级又高。
　　一次遭遇战的业绩产出，是外围的好几倍。
　　“你探过边界没有？”
　　刘岳愣了一下，伸手指了两个不起眼的小点。
　　“这里和这里，最外沿。我派人远远看过，没敢往里走。”
　　“看到什么？”
　　“雾。”刘岳说，“灰色的，很厚，像一堵墙竖在那儿。能见度不超过十步。雾里面能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脚步声。很整齐，像是列队在走。”
　　苏醒把两个点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后天一早，我们进去。”
　　刘岳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几个人？”
　　“你、我、独眼、渡厄。其余留守接应。”
　　苏醒把碗推到一边
　　“先探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摸清分布，回来再定方案。”
　　“行。”刘岳点头。
　　苏醒摸出残卷翻了一遍，没有新字，还是空白。他合上收好，调整呼吸。
　　三个月一万点业绩，深入区的雾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