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一路向地府地产销售处走过去，感觉脚下的石板都比后勤处门口的平整，有钱的地方连路都好走。
　　“地府殡葬安居总署”的牌匾挂在一座三层黑木楼的正门上方，字是阴金镶的，笔画粗壮。
　　苏醒推门进去。
　　大厅比他想象的宽敞，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墓石，墙上挂着十几幅画。
　　画的内容统一各种规格的坟墓效果图，从最简陋的土包到亭台楼阁式的大墓。
　　每一幅下面标着编号和一行小字：“详情请咨询窗口。”
　　大厅里坐着七八个鬼，有穿官袍的，有披甲的，还有一个头戴高冠的老鬼正在跟业务员争论风水朝向。
　　苏醒走到最近的一个空窗口坐下，窗口后面的业务鬼是个圆脸矮胖的女鬼
　　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涂着一层淡淡的阴脂。
　　她抬眼扫了苏醒一下，目光在他的鬼差腰牌上停留了半秒。
　　“办什么业务？”语气不冷不热。
　　“买房。”
　　圆脸女鬼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册子，翻开第一页推过来。
　　“最基础的是坟级安居穴。三十万冥币，占地三丈见方，内置标准聚阴阵，年均道行增幅三个月。道行上限五十年。”
　　苏醒的手指在“三十万”上停了一下。
　　他兜里有三十张。
　　“往上呢？”
　　圆脸女鬼翻到下一页
　　“墓级安居穴，八十万冥币。占地六丈，双层聚阴阵叠加，年均道行增幅六个月。道行上限九十九年。附赠基础风水调整一次。”
　　苏醒点头，示意继续。
　　“再往上是冢级。”
　　“两百万冥币起步，但不接受直接购买，需要参加拍卖。占地可定制，三重聚阴阵，年均道行增幅一整年。道行上限两百七十年。”
　　苏醒在心里默算。
　　他现在五年道行。最差的坟，一年涨三个月，但上限五十年。就算他住进去不出来死磕，到顶也得一百八十年。
　　一百八十年。
　　他上辈子都没活够二十岁。
　　“上限是什么意思？到了就不涨了？”
　　圆脸女鬼的一脸“这也不懂？”的样子。
　　“先生是新入编的鬼差吧？”
　　“嗯。”
　　“鬼的道行是有上限的。”
　　圆脸女鬼放慢了语速，像在给小学生讲课
　　“五十年、一百年、两百七十年、四百五十年、七百二十年，这些都是门槛。”
　　“每到一个门槛，不突破就卡死，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修炼，道行都不会再增长半分。”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千年以上的道行，那都是阎罗王们的境界了。”
　　苏醒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迅速搭建出一个金字塔。
　　五十年是最底层的天花板，绝大多数散鬼一辈子就卡在这里。
　　一百年是中层，正规编制的鬼差混到退休大概就这个水平。
　　两百七十年往上，是实权阶层。四百五十年，地府高层。七百二十年，顶尖战力。
　　千年以上，阎罗王
　　他现在五年，连最矮的那道门槛都看不见顶。
　　千足鬼十五年道行，他打得九死一生。那些四五十年道行的老鬼呢？一百年的呢？
　　苏醒深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突破门槛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圆脸女鬼合上册子，“建议您去玄典司查阅相关文献。当然，查阅费是另算的。”
　　苏醒：“多少？”
　　“基础查阅一次五百冥币，高阶典籍一次三千。”
　　苏醒绷着脸不说话，重新把册子翻到第一页，盯着“三十万冥币”看了十秒钟。
　　他现在全部身家：冥币三十张，业绩余额两百五十点，全部兑换成冥币才2500。
　　三十万，他需要拿命换六十次今天的业绩量，一张冥币不花地攒半年，才够得上最破的一口坟幕。
　　“先生？”圆脸女鬼试探性地开口，“我们有分期方案的哦。”
　　苏醒的眼神亮了一下：“什么分期？”
　　“安居穴支持三十六期免息分期”
　　“首付三成。坟级首付九万，月供五千八百三十四。需要地府正式编制担保，鬼差及以上均可申请。”
　　首付九万，苏醒闭了一下眼。
　　九万。他得在死亡区刷大约十八次今天那种强度的怪，或者找到其他大额收入渠道。前提是每次都别死。
　　“利率呢？你说免息，有没有别的费用？”
　　圆脸女鬼的笑容标准得像模具里刻出来的，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份薄薄的契约
　　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没有利息，但有阴税。每月随月供缴纳，税率百分之三。”
　　苏醒盯着那行小字。
　　三个点的税。三十六个月，算下来多交的钱快赶上大半年月供了。
　　“你管这叫免息？”
　　圆脸女鬼依然微笑。
　　苏醒站起来，把册子推回去。
　　“我再考虑考虑吧。”
　　走出殡葬安居总署，苏醒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天是灰的，永远是灰的。两只阴驴还拴在门口，冲他甩了甩尾巴，好像在嘲讽一样。
　　他掏出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几行字：
　　“坟级：30万，涨3月/年，上限50年。”
　　“墓级：80万，涨6月/年，上限99年。”
　　“冢级：200万+，涨1年/年，上限270年。”
　　“门槛：50→100→270→450→720→1000+。”
　　“当前道行：5年。当前存款：30。”
　　他盯着最后两行数字，笔尖在纸上轻轻一戳。
　　住着自己刻的破棺材，一年涨半个月道行。哪怕最便宜的坟也是他效率的六倍。而他现在连首付都掏不出来。
　　这就是阴间。活着买不起房，死了还是买不起。
　　苏醒正要合上本子，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小苏？你怎么在这儿？”
　　董王摇着那把“升官发财”的折扇，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殡葬安居总署的牌匾和苏醒手里的本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看房呢？”
　　苏醒没否认：“看了，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