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级憎恶鬼的毒雾领域在膨胀，那张横裂的大嘴朝着苏醒的方向张到了极限。
　　嘴腔内部涌动着浓缩成液态的毒素，八级憎恶鬼喷出了那团浓缩毒液。
　　紫黑色的光柱直径三尺，裹挟着腐烂的腥甜味和灼热的阴风，碾碎了沿途所有的碎石和废弃车辆残骸。他身上纸衣炸开。
　　不是穿在自己身上，而是被他扯下来，甩向身后那二十六个人。
　　纸衣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面三丈宽的苍白光幕，挡在了毒液光柱和人群之间。
　　“轰！”
　　光幕与毒液对撞，纸屑横飞，腐蚀产生的白烟弥漫了整片区域。
　　光幕碎了，但毒液的冲势也被卸去了七成，柏油路“嗞嗞”冒烟，烧出几个拳头大的洞。
　　苏醒本人挨了边缘的冲击波，半个身子被掀得踉跄后退，他咬住了牙根，盯着前方。
　　千足鬼动了，它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八级憎恶鬼全力喷射毒液的瞬间，背部的防御出现了真空。
　　千足鬼残存的十几条肢体同时绷直，像十几支骨矛，从憎恶鬼的后心扎了进去。
　　贯穿了紫色的筋肉，贯穿了那道陈旧伤疤下面刚刚愈合的嫩肉。
　　千足鬼的巨口在憎恶鬼的后背咬合，将那冒着幽绿光的主魂从体内拽了出来，猛力一捏。
　　“咔嚓。”
　　主魂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八级憎恶鬼的反应极大。
　　它的身体瞬间僵硬，横裂的大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全身的脓疮同时塌陷，角质硬壳变脆、变灰、变成粉末。
　　两秒后，八级憎恶鬼化为一地碎骨和迅速蒸发的黑水。
　　剩余的九只憎恶鬼发出尖锐的悲鸣，头领一死，它们的阵型瞬间崩溃。
　　四只直接掉头就跑，五只犹豫了半秒也转身逃窜，消失在废墟城深处的阴影里。
　　战场安静下来。
　　千足鬼站在憎恶鬼的尸骸上，残破的身体摇摇欲坠。
　　先被苏醒炸掉半个身子，又自噬恢复，再和八级憎恶鬼缠斗这么久，最后那一波爆发几乎掏空了所有底牌。
　　它缓缓转过身，面对苏醒。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褶皱蠕动了几下，挤出含混的声音。
　　“宝……藏……”
　　千足鬼拖着残躯，一步一步朝苏醒走过来。
　　“塔……中央……那座塔……入口……”
　　它越走越近。
　　二十六个人下意识往后退，刘岳被瘦高个架着，手里重新拎起消防斧，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醒没退，只有三米时千足鬼的身体突然变了。
　　那些摇摇欲坠的残肢猛地绷紧，所有“虚弱”的姿态在一瞬间消失
　　。它腹部最后一条完整的骨质长肢弹射而出，速度比方才全盛时期还快三分，直刺苏醒的咽喉。
　　独眼汉子大吼：“苏爷！”
　　苏醒的右手已经松开了，那张一直捏在指尖的明光符，在千足鬼近身的瞬间贴上了它的胸膛。
　　“你以为就你会演？”
　　明光符炸开，纯白色的光芒在千足鬼胸口绽放，没有声响，没有冲击波，只有光。干净的、炽热的、属于阳间正午烈日的光。
　　千足鬼发出了自战斗以来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白光灼烧着它拼凑的残肢，焦黑的裂纹从胸口开始，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全身。
　　“嘶！”
　　它的骨质长肢在距离苏醒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然后软了下去
　　它三米高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只剩一个勉强维持形状的躯干在白光的余烬中颤抖。
　　“饶……”
　　千足鬼第三次说出人话。
　　“饶……命……我……带路……宝藏……真的……”
　　苏醒低头看着这只比自己高一倍多的精英诡异。
　　它会沟通，能进化，懂得用计，甚至学会了装弱偷袭。
　　渡厄说得对，死亡区的鬼怪和别处不一样，但苏醒更不一样。
　　他在地府后勤处审过一千三百只游魂的档案，见过更多比千足鬼会演的老鬼。
　　一个能在地府官僚体系里混出头的基层鬼卒，论阴的活鬼都比不上他。
　　苏醒解下腰间的拘魂袋，松开袋口。
　　“宝藏的事，我自己会找。”
　　黑色的绳结上符文亮起，吸力从袋口涌出。千足鬼残破的身体被拉扯着、压缩着，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你的业绩价值比你的嘴值钱。”
　　千足鬼的残魂被吸入拘魂袋，苏醒把袋口重新系紧。
　　他走到八级憎恶鬼的碎骨堆前，蹲下身。
　　碎骨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阴气波动，残魂未散。苏醒将拘魂袋凑近地面，点了一下。
　　收。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怀里的小本子，开始算账。
　　“千足鬼，十五级精英，底薪一百五。八级憎恶鬼精英，八十。之前五只杂牌憎恶鬼，六到七级，平均六十，三百。加上早上的二十二只五级游魂，二百二十……”
　　苏醒的笔顿了一下。
　　“七百五十点。”
　　他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
　　半年的KPI，一上午干完了。
　　“苏爷。”
　　瘦高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带着颤。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东西会偷袭？”
　　苏醒把本子塞回怀里。
　　“在地府，跟鬼打了三年交道。鬼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刘岳被架着，腹部缠了几圈破布条，血已经止住了。
　　他看着苏醒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服了。”
　　队伍缩编成十二个能正常行走的人护着伤员，沿原路返回。
　　苏醒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废墟城外围的时候，苏醒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城市中心那座断裂的扭曲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