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董王指了指对面那把缺了一条腿、用半截骨头撑着的椅子。
　　苏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哀嚎，但好歹没散架。
　　董王重新给自己倒了碗忘川水茶，抿了一口，看着苏醒。
　　“你小子运气不错。”
　　“运气？”苏醒不乐意了，“董哥，那是实力。”
　　董王没理他这茬，手指敲了敲桌面：“城隍亲自给你转正，这事在南域三十年没出过。你那个副本报告好好写，别敷衍。”
　　苏醒点点头，随后目光落在自己手心上。
　　索魂链安静地蛰伏着，链身上的暗金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这东西确实好用，就是等级有点低了
　　“董哥，我那个索魂链是不是该升级了？”
　　董王端碗的手一顿。
　　苏醒伸出手掌，索魂链自行浮起，链身上几道细小的裂痕清晰可见：“你看这儿，打那个鬼的时候崩的。要不是我反应快用了九幽冥火顶上，这链子当场就得报废。”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打工人特有的委屈：“董哥你说，我一个正式编制的鬼差，拿着一条快散架的链子出去办案，这合适吗？”
　　董王眉头动了动。
　　“还有那个令旗，”苏醒继续数落，“您送的那个虽然好用，但是只能压制，不能主动攻击。我要是碰上更强的BOSS，光靠压制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
　　“法器配额不是刚批下来吗？我想换一条好点的链子，再配一件趁手的攻击型法器。”苏醒搓了搓手，“装备到位了，我下次进去，业绩翻倍不是问题。”
　　最后五个字，精准地戳中了董王。
　　地府的规矩，下属的业绩，上级抽成一成。苏醒这一趟270点，董王到手就是27点，比他自己忙活半年都多。
　　董王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你少得寸进尺”悄然变成了“这小子说得有道理”。
　　“法器的事我帮你问问，但你也别太指望，南域的库房你又不是没见过，一共就那点存货。”
　　“那就麻烦董哥了！”苏醒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董王！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鬼差制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剑眉星目，制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腰间的业绩令牌擦得锃亮，走路的时候还故意让令牌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李乐。
　　南域在编鬼差，入职三年，每月业绩稳定在25到30之间，在苏醒转正之前，一直是同批鬼差里的“标杆”。
　　他身后飘着两团灰扑扑的光球，两只普通游魂，连个人形都凝不出来，软趴趴地跟在后面。
　　“两只游魂，干净利落。”李乐将业绩令牌往桌上一放，嘴角带着点矜持的笑，“城东那片街区已经清理完毕，这两只藏得挺深，我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它们从墙缝里抠出来。”
　　他说着，目光扫向旁边的苏醒，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哟，这不是苏醒吗？今天怎么有空来大厅？平时不都躲着不敢见人吗？”
　　苏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乐却来了劲，转头对董王道：“董王，我一直想说，咱们南域编制本来就紧张，有些人一年到头交不出几个业绩，白白占着名额吃阴俸，这种闲鬼留着干什么？不如早点清退，把资源给真正干活的人。”
　　他没点名，但在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毕竟整个南域连续十二个月垫底的鬼差，只有一个。
　　苏醒靠在那把破椅子上，表情平静。
　　倒不是忍着，是懒得理。
　　格局太小，吵赢了都掉价。
　　董王也没搭理李乐。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拿起苏醒的业绩令牌，放到桌上那块结算用的黑色石板上。
　　石板亮起幽幽的光。
　　“来，给你结算。”董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石板上浮现出一行行数字
　　【鬼差：苏醒】
　　【本次任务业绩：270点】
　　【结算冥币：2700冥币】
　　李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石板上的数字，笑容凝固在脸上。
　　2700。
　　地府的汇率他当然清楚：1业绩兑10冥币。阳间的亲人烧一整扎纸钱，经过阴司税收层层扣除，到手才1冥币。
　　2700冥币。
　　他三年的总收入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二……二百七十业绩？”李乐的声音有些走调，像是喉咙被人掐了一把。
　　董王头都没抬，继续操作石板：“冥币已入账。苏醒，你自己查一下余额。”
　　苏醒掏出令牌看了一眼：2703冥币。
　　“够花一阵子了。”苏醒将令牌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董哥，冥币除了买东西，还能干什么？”
　　董王瞥了他一眼：“攒够十万冥币，可以申请转世投胎。”
　　“十万才能投胎？”苏醒挑了挑眉
　　“普通投胎。”董王强调了一下，“投到哪儿、什么身份，甚至什么物种全随机。运气好投个太平盛世的富贵人家，运气差投个……反正就是随机。”
　　“那要是不想随机呢？”
　　董王喝了口茶，没直接回答。
　　苏醒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闪。
　　“传说有定制投胎。”董王压低了声音，“指定时代、指定地域、指定家庭，甚至连天赋资质都能定制。”
　　苏醒的眼睛亮了。
　　“多少钱？”
　　“不知道。”董王摇头，“渠道和价格都没公开过，我在南域干了快两百年，只听说过，没见任何人办成过。”
　　苏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一旁的李乐还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他攥紧令牌，转身就走。
　　“李乐，”董王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你的两只游魂还没交。”
　　李乐的脚步一僵，沉默了两秒，回身将那两团灰扑扑的游魂拍到石板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苏醒随后也走出了大厅，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索魂链，暗金纹路在幽光中缓缓流转。
　　270业绩，换来了正式编制和2700冥币。
　　要实现前世的理想应该怎么办？
　　苏醒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在哪儿。
　　遍地都是业绩的诡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