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191章 原书if线(47)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正旺,沉香与药香缭绕,烘得殿内暖意融融。
  庾太后正歪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长榻上。
  双目轻阖,手中捻着檀木佛珠,唇间无声默诵着佛经。
  曲姑姑坐在榻边矮凳上,一下下轻柔地为她捏揉着酸胀的双腿。
  午时的日头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不过片刻,丧钟骤然响彻整座皇宫,低沉苍凉,一遍遍回荡在朱墙黄瓦之间。
  庾太后倏然睁眼,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
  她指尖捻珠的动作微顿,周身瞬间褪去方才的慵懒慈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冷意。
  这时,大宫女莲心快步入殿,躬身凑到榻边,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成了。”
  “那位…已顺利运出京师,万无一失。”
  庾太后微微颔首,眼睑轻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善后事宜,可料理妥当了?”
  “娘娘放心。”莲心垂首应声。
  “绝不会牵连到咱们慈宁宫,更查不到半分与娘娘您相关的线索。”
  “如此便好。”庾太后放下手中佛珠,动了动肩颈。
  “这都过晌午了,哀家也有些饿了,传膳罢。”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莲心屈膝福身,旋即再次轻手轻脚退出殿外。
  曲姑姑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搀着庾太后起身,面上满是不解与疑惑。
  迟疑须臾,曲姑姑忍不住低声问:“太后娘娘,您既决意要除了那祸水,直接一把火,将她烧死在密室,岂不更省事?”
  镇抚司诏狱守卫森严,如同铁桶,悄无声息送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进去,已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大活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引火烧身。
  庾太后由着她搀扶,缓缓踱至膳桌边,勾唇冷笑:“哀家又何尝不想一把火送她归西?”
  “可你以为,姓齐的那小子,会肯吗?”
  她在这深宫沉浮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锦衣卫中亦有她早年埋下的暗桩。
  然而,若无齐琰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暗中默许乃至配合,她的人绝不可能靠近那间密室半步。
  亏她此前还曾误会,齐琰那小子迟迟未曾婚配,是因倾慕婉华。
  却不想,人家看上的,竟是当朝皇后!
  曲姑姑脸色讪讪,又没忍住嘀咕:“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得圣上不顾她的谋逆大罪。”
  “如今竟连齐世子,都甘愿为她铤而走险,真真是个祸水。”
  庾太后没接话,心中却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沈后那毒妇不过是生了副绝色容颜,内里却是个愚蠢短视、连自保都难的草包。
  若放在建元、洪初两朝杀人不见血的后宫里,凭她那点粗浅心思和拙劣手段,恐怕连三天都活不过。
  细细想来,那沈后的眉眼,倒与当年那位搅弄风云的赵女史有几分肖似。
  但也仅仅是容貌上的相似。
  论心性、手腕、乃至那份蛊惑人心的本事,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女史是淬了毒的罂粟,美艳致命。
  而沈持盈,顶多算朵空有颜色的菟丝花,依附旁人而生,离了依仗便迅速枯萎。
  过去一年里,沈持盈是如何昏招百出,又是如何一步步自寻死路,庾太后看得门儿清。
  她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都没出手干预。
  得知江夏王事败伏诛、沈持盈被囚禁诏狱那日,庾太后心情舒畅,甚至破例多用了小半碗碧粳粥。
  庾太后原以为,皇帝盛怒之下,沈持盈必死无疑。
  届时,她便可与镇国公府联手,将婉华推上新后之位。
  可偏偏!皇帝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迟迟不肯下诏废后,甚至亲往那污秽阴暗的诏狱探视。
  据说…还在那囚室里临幸了沈氏那妖妇!
  消息传来时,庾太后怒不可遏,指节猛地发力,竟将手中佛珠手串生生扯断。
  檀木珠子哗啦啦滚落一地。
  那一刻,庾太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此女断不可再留!
  她当机立断,通过镇国公,与其子齐琰搭上线。
  好巧不巧,对方同样有异心,一拍即合。
  多方合力之下,这才有了今日这场,偷天换日、金蝉脱壳的大火。
  皇后崩逝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宫内外。
  桓靳下旨,辍朝七日,举国哀悼。
  京城九门封锁,苍凉的丧钟一连七日响彻宫闱。
  满朝文武皆着素服,天下臣民同为大行皇后服丧。
  依历朝旧例,新帝登基之初,便会挑选万年吉地,动工修建帝陵。
  可桓靳登基五载,对外平定边境战乱,开拓疆土,对内轻徭薄赋、整顿吏治,一心扑在朝政之上。
  帝陵至今未曾动工开建。
  无奈之下,大行皇后沈氏的朱漆金棺,只得暂时安奉在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的交泰殿。
  殿内素幡低垂,满室白绫,昼夜香火不断,一派肃穆悲凉之景。
  丧仪步入正轨,礼部一众官员不敢耽搁,连夜合议,按照谥法规矩,拟定了皇后谥号。
  这日早朝后,御书房内。
  礼部尚书立于御案下,手捧着拟好的谥号奏折,小心翼翼觑着御座之上。
  只见帝王一身齐衰丧服,缟衣素冠,不施纹绣。
  正是古礼之中,丈夫为妻服丧的最重规制。
  再细看时,帝王眸底布满猩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面容亦显削薄苍白。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郁死死裹着。
  “启禀圣上,”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躬身递上奏折。
  “这是臣等几经斟酌,为大行皇后拟定的谥号,请圣上过目。”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他这番话显得格外刺耳。
  桓靳端坐在御案后,指腹轻轻点着那封,已摊开的黄绫奏折。
  他的目光凝在“昭怀皇后”那刺眼的四个字上,久久未发一言。
  容仪恭美曰昭,仁慈短折曰怀。
  一个极标准的平谥,不褒不贬,仅带几分惋惜。
  既点出沈持盈容貌出众,仪范可观,也暗叹她芳华陨落,福薄短寿。
  无大过,亦无殊勋;不贬斥,亦不推崇。
  礼部尚书垂首屏息,心下早已惴惴不安。
  满朝文武,无人能揣度圣上对大行皇后究竟是何心意。
  谥号该往好了拟,还是往坏了拟。
  人人皆知,皇后失宠已逾一年。
  甚至此前朝野间便有传言,称圣上已有废后之心。
  可如今,皇后崩逝,圣上却为其举行极尽隆重的国丧,仪制规格,皆远超常例。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