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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原书if线(46)
  黎胜顿住,后半截话死死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
  这些年他伴驾左右,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世间纵有美人万千,可除皇后外,再无一人能入帝王的眼。
  即便皇后与江夏王一党勾结,犯下弑君谋逆的大罪,也未曾受到任何实质的处罚。
  哪怕皇后被关进诏狱密室,除了无人贴身侍奉,其余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比照从前的份例?
  空气仿佛凝固,连殿外呼啸的寒风都似乎停滞。
  桓靳剑眉倏然蹙起,心底有股不祥的预感疯狂滋长。
  “皇后如何了?”他沉声追问,指节紧紧扣着御座把手。
  黎胜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颤声道:“皇后娘娘…已然仙逝。”
  汉白玉御阶下,文武百官仍在按部就班地奏事,或为年关琐事,或为来年预算,声音嗡嗡,在殿中回荡。
  无人察觉,御座之上的帝王,眼底深处瞬息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一片死寂。
  并非震怒,亦非悲痛,而是一片空茫的死寂,仿佛灵魂被骤然抽离。
  桓靳猛地起身,龙袍宽袖翻卷,大步迈下九重御阶。
  满朝文武齐齐一怔,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愕与茫然,全然不懂帝王为何骤然离座。
  黎胜吓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追在帝王身后,尖细的嗓音穿透金銮殿:
  “退朝!圣上有旨,即刻退朝——!”
  桓靳置若罔闻,没有回头。
  玄色龙纹皂靴踏过汉白玉石砖,步履急促。
  晨光落满肩背,他却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冰碴,每一步都踏在虚空里。
  一路策马狂奔,待抵达诏狱时,大火已被扑灭。
  火势仅困在最深处那间密室,并未祸及诏狱主体,镇抚司衙门也安然矗立。
  只是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焦糊味,教人难以忽略。
  值守的锦衣卫见圣驾抵临,纷纷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锦衣卫副使蒋斌快步迎上来。
  此人原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近来办案得力,深得帝王信任,隐隐有取代指挥使齐琰的势头。
  此时蒋斌官帽歪斜,脸上沾着黑灰,飞鱼服下摆更是污迹斑斑,神情凝重且惶恐。
  “圣上恕罪!臣等无能……”
  话音未落,桓靳已越过他,大步走进诏狱内部,沿着阶梯往地下密室走去。
  沿途壁灯尽灭,越往下行,光线越是昏暗。
  焦糊味混合着地牢特有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蒋斌心头一凛,连忙抓起盏琉璃灯,快步跟上。
  行至那间囚禁沈持盈的密室铁门外,桓靳却骤然顿住脚步。
  铁门虚掩着,门上还残留着高温灼烧后的痕迹,令人心惊。
  桓靳大掌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蒋斌满面惭愧,压着声线道:“尚未请示圣听,臣等不敢冒犯皇后娘娘,故而密室内…仍维持原状。”
  “也未曾让仵作入内查验,但臣远远观望,身形骨骼…确与娘娘大致吻合。”
  此话一出,桓靳反倒果断地推开了大门。
  仵作未验,一切未成定局,说不定,死的人不是沈持盈。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密室内,一片劫后狼藉。
  墙壁熏得乌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
  而那张以精铁暗轨固定、无比坚实的罗汉床,已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
  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具蜷缩的、焦黑可怖的尸骸。
  桓靳身形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挪步上前。
  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又似拖着千钧重镣,沉重得抬不起脚。
  那具焦尸遭受烈火焚烧,早已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没一寸完好皮肉。
  昔日绸缎般的乌发,只剩几缕蜷曲焦枯的残絮,黏在漆黑的头骨上。
  唯有那大致的身形轮廓,确如蒋斌方才所言,与沈持盈…大差不差。
  “齐琰人呢?”桓靳眼眶刺痛得厉害,“可是他在捣鬼?”
  蒋斌摇摇头,如实回禀:“镇国公旧伤复发,齐指挥使前日便告了假,事发前后,并未踏足诏狱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诏狱守卫森严,内外皆有记录,偷梁换柱…几无可能。”
  最后一丝侥幸的缝隙被彻底堵死。
  桓靳定定盯着那具焦尸,脑中嗡然作响,过往种种画面,疯狂翻涌。
  他下意识探手,抚上那张烧得惨不忍睹的脸庞,指尖发颤。
  沈持盈最是娇气,一身肌肤也极细嫩,平日里他稍稍用力触碰,她便会撒娇着呼痛。
  眼波流转间皆是嗔怪。
  可如今,她被烈火焚烧成这般模样,却只安安静静地躺着。
  再也不会对着他撒娇,更不会用那双含着恨意或泪水的眼睛看他。
  她是被火活活烧死的。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桓靳的心口。
  紧接着,一股绞拧般的疼痛从胃腹深处猛地窜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脊背微弓,几乎无法直起身。
  桓靳不敢去想,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经历了何等撕心裂肺的折磨与绝望。
  烈焰灼烧肌肤时的疼痛,浓烟呛入肺腑时的窒息……
  密室里静得可怕,唯有他急促的喘息,在昏暗废墟里一遍遍回荡。
  良久,桓靳再次艰难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好端端的,诏狱为何会走水?”
  蒋斌垂首,语气沉重:“回圣上,密室内所用壁灯,皆是耐用且不易燃的深海鲸膏,寻常绝难引发火灾。”
  “臣等初步勘察过,火源起于墙角那张被褥…其上,淋满了桂花头油。”
  “皇后娘娘她,大抵是…自焚而亡。”
  自焚而亡。
  这四个字如同尖锐的重锤,狠狠砸向桓靳的心头。
  将他最后一丝神智砸得支离破碎。
  沈持盈死了。
  年仅二十一,比他母后的寿数,还要再短一年。
  短短二十一年,她过了十三年苦日子。
  剩下的几年,虽说也称得上锦衣玉食,却也始终如履薄冰,从未有过一日安宁。
  桓靳眼神空茫,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从来没想过要逼死她。
  从来没有。
  哪怕她身上流淌着罪妇赵氏的血,哪怕她屡屡参与谋逆,哪怕她亲手执刀刺向他,他也从没想过要杀她。
  他甚至,没有真的废黜她的后位。
  他只是…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他只是不想让她知晓,他对她的容忍底线,已经低到尘埃里。
  低到可以,无视她所有的背叛与伤害。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后位已废,难逃极刑,这世间再无生路。
  她这般爱美、又这般怕疼的人,最终竟在无尽的绝望中,选择了自焚。
  桓靳隐约感觉到自己脸上湿了,似乎是眼泪。
  一滴、两滴,落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
  他们的孩子没了,如今,她也没了。
  这世间,就只剩他一人了。
  想到此处,桓靳双腿虚软,高大的身躯再难支撑。
  “咚”的一声闷响,重重跪倒在那具尸骸旁,几乎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口腔里漫开熟悉的铁锈味,胃中绞扭的剧痛再次汹涌,撕扯着他五脏六腑。
  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喉头一甜,他猛地俯身,竟呕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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