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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废还是不废?
  鎏金炭盆燃得正旺,将紫檀木家具镀上一层温润暖意。
  窗棂凝结的霜花晶莹剔透,细碎雪花扑打在琉璃窗上,转瞬化作蜿蜒水痕,如淡墨描出的细枝。
  琥珀侍立书案旁,手持松烟墨缓缓研磨,墨香混着炭火气在暖阁中氤氲开来。
  “娘娘放心,消息已递出去,慈宁宫那边必定收到了。”
  沈持盈搁下紫毫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静法寺与富阳公主府两处,都派人盯紧了?”
  “奴婢亲自去寻了蒋大人。”琥珀忙不迭应道,“他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她口中的蒋大人,正是如今实际执掌锦衣卫的副使蒋斌。
  沈持盈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晦暗不明,转瞬便复归平静。
  桓靳曾与她说过,早前他便命人暗中毒杀庾太后,却始终未见成效。
  那时她便明白,定是话本剧情在作祟——毕竟庾太后在书中是极为正派的角色,还稳稳活到了最后。
  故事未到结局之前,若想取那老妇性命为珊瑚报仇,怕是难如登天。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真正的千刀万剐。
  珍珠手捧描金漆盘款款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
  盘中蟹粉小笼包、鹅油酥卷、笋菇馅饺皆是刚出笼的,蒸腾热气裹着诱人香气在室内漫开,暖了半室清寒。
  “娘娘,已是午膳时分了。”珍珠轻声细语道,“见您没传膳,奴婢便做主呈些点心来,您先用些垫垫可好?”
  沈持盈这才回神,环顾四周:“翡翠呢?”
  琥珀连忙接话:“翡翠姐姐去厢房照看小殿下了,可要奴婢去唤她来?”
  沈持盈摇摇头:“不必了,有你们在便可。”
  琥珀、珍珠与珊瑚,都是当年内府拨到坤宁宫当差的。因珊瑚年岁最长,处事又沉稳,最得她倚重。
  前些日子,她本想让翡翠归家避祸。
  想着只要远离自己、远离这话本剧情,或许便能避开死劫。
  谁知翡翠宁死不从,哭着说珊瑚与徐荣都已不在,她更不能离开了。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半宿,翡翠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窗外传来宫人扫雪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檐角风铃的清脆叮咚,衬得室内愈发静了。
  好不容易清点完私产,竟才刚到午膳时分。
  沈持盈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丝烦躁悄然漫上心头。
  纵使表面再从容,她心底始终惴惴不安——
  怕一夕之间后位不保,怕虎儿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凭空消失,更怕桓靳…收回对她的所有偏爱。
  与此同时,乾清宫御书房内。
  桓靳批阅完案头堆积的奏折,便随手铺开张宣纸,提笔蘸墨,漫不经心地写起废后诏书。
  待墨迹干透,他将宣纸揉作一团,信手抛入炭盆。
  火舌瞬间吞噬纸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在暖光中轻轻跳了跳。
  这般举动看似荒谬可笑,却是他摸索出的应对剧情之法。
  就像齐琰,即便只让他在校尉营料理杂务,只要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仍由他担任,诸多离奇怪事便会自行消弭。
  黎胜垂首立在一旁,听着炭火噼啪声,额角已渗出细汗。
  在今上身边侍奉越久,他越难琢磨圣意。
  近来分明没见帝后争执,昨儿夜里还恩爱得很,怎今日圣上就命他在宫内外散布欲废后的消息?
  这会儿竟还亲笔写下废后诏书,可转眼又丢进火盆里。
  黎胜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要废,还是不废?
  夜幕垂落,宫城浸在沉沉暮色里。桓靳换乘素色车舆,前往宫外北镇抚司。
  诏狱方向的空气总带着铁锈与霉味,今夜却混了些焦糊气,像是什么东西被烧得半透。
  刚至狱门前,一道清瘦身影匆匆迎上来,正是锦衣卫副使蒋斌。
  他官帽歪斜,飞鱼服下摆沾着黑灰,忙跪地行礼:“圣上,臣有要事禀奏!”
  “讲。”桓靳负手立在阶前,廊下灯笼映得他英挺的眉眼愈发冷峻肃穆。
  “今日午后,诏狱西角突发大火。”蒋斌神色凝重,“火势蔓延极快,等扑灭时,多名重犯已葬身火海。”
  他压着声线,字字艰涩:“尤其是秘密关押江夏王的隔间,烧得最烈。”
  “火灭之后,隔间只余一具焦尸。仵作验过,身形大致与江夏王吻合,只是…有处指骨对不上。”
  周遭的风似都凝住。桓靳居高临下睨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半晌,他才凛声道:“彻查此事,所有涉事之人,全部领罚。”
  “臣遵旨。”蒋斌领命起身,满面惭愧,头垂得更低了。
  桓靳转身登车,转道回信王府,车舆内的气息阴沉如水。
  虽说这日京中因疑似废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可除了诏狱这场蹊跷大火,倒再无其余反常之事发生。
  又过数日,除夕大宴将近,沈持盈带着虎儿结束了王府避居的日子,悄无声息地搬回宫中。
  近来虎儿进步神速,虽仍时常捧着玩具出神,可若多些耐心哄逗,竟已能完整说上不少话。
  沈持盈本就因躲过废后一劫暗自庆幸,见儿子日渐好转,更是喜不自胜。
  如今只盼着挨过次年暮春,等那真正的话本结局尘埃落定,或许便能彻底挣脱剧情的束缚。
  而慈宁宫那头,却始终陷在沉沉阴霾里,不见天光。
  庾太后将茶盏狠狠掼在案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刺破殿内死寂。
  “都这许多天了,富阳和婉华到底怎么样了?”她嗓音苍老,因急怒而微微发颤。
  “可是沈后那毒妇,真对她们下了狠手了?”
  莲心等人战战兢兢跪在下首,连声告罪:“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们实在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别说探听宫外的动静,慈宁宫这半个月来,早已形同半软禁。
  亏得庾太后在深宫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否则恐怕连最基本的日常用度,都要断了供给。
  另一旁侍立的曲姑姑垂着眼,压低声线劝道:“太后娘娘,今夜便是除夕夜宴,您可要出席?”
  庾太后浑浊的眸光骤然一凛,透出几分狠厉。
  “皇帝欲废后废储之意,早已人尽皆知。哀家今夜自要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帮他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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