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静谧无声,皎洁月光照亮窗台,与烛光交织映照。
桓靳薄唇紧抿,不由分说便抱起沈持盈往净房走去。
里间热气熏蒸,暖玉堆砌的浴池中,两人甫一入水,池水霎时“哗啦啦”满溢而出。
“陛下为何不答?”沈持盈不死心,继续刨根问底。
水雾氤氲中,桓靳眸底寒芒微闪。
缘由并不复杂,然时隔一年不曾与她交心,他却觉难以启齿。
可沈持盈越想越是委屈,泪水潸然,整个人埋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她总觉得,虎儿如今这般,就是她非要逆转剧情强行生下他才引发的。
冥冥之中,似有双无形的大手,正将脱轨的剧情,一寸寸拨回既定的轨迹。
而她这个恶毒女配哪怕觉醒,哪怕再如何努力,也无力改变任何事。
就像去年,她曾天真以为膝下有子、得帝王真心,便能改写结局,却被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撕得粉碎。
如今不过是想再怀个孩子,这该死的狗皇帝,偏生油盐不进!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就只能是恶毒女配?
又凭什么,只有桓靳和嫡姐这等天潢贵胄才配做主角?
泪水越涌越凶,呜咽渐渐成了泣不成声,她似要将满心的委屈、不甘、惶恐都顺着眼泪淌个干净。
桓靳将她搂得更紧,眉宇深锁,肩背肌肉绷僵,臂膀肱肌微颤,喉间似堵着团浸水的棉花。
她历来没心没肺,对他更无半点真情。
即便受冷遇一年,她也未受任何影响。
可他着实没料到,她会因虎儿之事自责至此,还如此迫切想再为他孕育子嗣。
小半晌,沈持盈总算稍稍平复,眼泪却始终止不住。
“勿再胡思乱想,”桓靳撩水帮她清洗身子,“朕绝无任何嫌恶你与虎儿之意。”
“且不说虎儿未必有不妥,即便虎儿当真……”
他稍顿了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也会竭尽全力,为他铺好前路。”
闻言,沈持盈震惊抬头,泪雾朦胧的乌眸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四目相撞的刹那,桓靳眸光沉了沉,只觉心腔里的震颤骤然加剧。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开皮肉的束缚,破膛而出。
沈持盈却始终想不通,委屈噘唇,“那…陛下为何不让臣妾再生一个?”
虽说她也不知自己能否再怀上,可他连雨露都不肯给她,她怎可能怀得上?
桓靳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喉结滚咽几下,却始终无法将答案宣之于口。
他怕失去她。
虎儿降生那日的场面,他仍历历在目——
一盆又一盆血水端出殿外,她瘫软在榻上,脸庞煞白毫无血色…他至今想起,仍后怕不已。
满室死寂,沈持盈羞恼交加,“说来说去,陛下就是嫌我不好,生怕我再生出个傻的,毁坏皇室声誉!”
桓靳面色骤沉,“朕都说了,与这无关。”
“你光话说得好听!”沈持盈啜泣着控诉,豆大的泪珠啪嗒落下,“可我再也不敢信你了!”
积压多时的郁怒尽数爆发,她攥拳用力锤他胸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偏男人横在她腰间的铁臂愈发收紧几分,箍得她动弹不得。
“松开我!”沈持盈怒目圆瞪,挣扎得愈发激烈。
“狗皇帝!我讨厌你!还有这该死的话本世界,也讨厌死了!”
“说什么会为虎儿铺路,可等你日后另有挚爱,即便虎儿再好再聪明,你也迟早会设法废了我们母子!”
桓靳铁青着脸,却选择性忽略那些大不敬的话,只凛声质问:“什么话本世界?”
沈持盈浑身一僵,瞳孔急遽收缩。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怒不择言竟说漏了嘴。
偏她越是这般,桓靳越是生疑,狭眸微眯,一瞬不瞬紧盯着她。
“我、臣妾是说…”沈持盈支支吾吾,“这世间,就像话本一样荒唐,让人讨厌。”
“是吗?”桓靳抬手,掌腹摩挲着她的脊背,“那你为何如此紧张?”
沈持盈心跳如擂鼓,后背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似有细密电流窜开。
她该如何解释?说她是个书中的恶毒女配?说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写在了纸上?
“臣妾没有紧张啊!”她勉强勾起抹娇笑,却比哭还难看,“臣妾只是…只是…”
可桓靳何等敏锐,电光火石间,已将近半年里种种异状串联起来——
那些纠缠不休的诡异梦魇,以及那些脱离掌控的怪事。
汤泉虽时刻恒温,却也不宜久泡。
桓靳紧绷着下颌,动作熟练地将她抱出水面,并用巾子一寸寸拭干她湿漉漉的身子。
沈持盈生怕他继续追问,乖顺得像个瓷娃娃,任他摆布。
即便察觉到他擦拭她胸乳时,大手停留得格外久,她也只咬紧下唇,压抑着没溢出任何声响。
回到床榻间,桓靳却没打算放过她,指腹掐着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对视。
“你方才的意思是,你我生活在话本世界里?”
第91章 坦白话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