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沈持盈梳洗完毕,指尖轻叩妆台:“小荣子…他可还在坤宁宫?”
翡翠欲言又止,珊瑚悄悄示意一旁的小宫女。
珠帘轻响,碧纱橱被缓缓掀起——
徐荣正跪伏在前殿的青砖地上,身影单薄如纸。
听闻皇后娘娘仍惦记着自己,他浑身一颤,膝行数步重重叩首:“奴才给娘娘请安!”
“跪着做什么?”沈持盈黛眉轻蹙,扶着翡翠的手缓缓起身,“还不快起来。”
“娘娘…”徐荣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求娘娘…将奴才逐出坤宁宫罢!”
沈持盈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本宫费尽心思才求得陛下开恩,你如今这般……”
她猛将手中绢帕掷他,“是要让本宫颜面扫地不成?”
绢帕轻飘飘砸在脸上,徐荣却觉这是皇后娘娘对自己的眷顾,鼻腔愈发酸涩。
他本是京郊农户之子。
十年前那场百年难遇的大旱,让年仅六岁的他,被辗转卖入深宫。
后来才知,家中父母兄妹,早已化作黄土之下一具具枯骨。
在这吃人的宫闱里,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哪怕做奴才,也要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可昨日,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竟为了他这样卑贱的阉人,在圣上面前受尽屈辱。
徐荣突然重重叩首,额角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奴才斗胆…即便离开坤宁宫,依旧任娘娘随意差遣!”
“奴才生是娘娘的人,死…”他声音颤抖,“也是娘娘的鬼!”
饶是翡翠,平素嫌他太过功利谄媚,处处看他不顺眼,今日也觉他分外凄楚可怜。
“先起来罢…”沈持盈面色稍缓,扶着沉重孕肚上前,“既你并非生出二心,为何还让本宫赶你走?”
徐荣垂眸,低声道:“奴才若不离开,恐怕会成为圣上与娘娘之间的隔阂。”
他昨日因皇后娘娘竭力求情而万般动容之余,心中也明白,自家娘娘…走了步并不太好的棋。
娘娘越是求情,他便越是成了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倒不如先顺势驱逐,他再私下听凭差遣,将来…他总有一日能重回娘娘身边。
沈持盈冷哼,“隔阂便隔阂,本宫不在乎!”
“本宫心意已决,你继续留在坤宁宫,不必再多说。”
翡翠也朝徐荣啐一口,“娘娘要留下你,你还不快谢恩?”
徐荣见劝不动,心中暗叹,忙不迭叩首谢恩。
只此后数日,但凡圣驾降临,他皆小心躲避,如履薄冰。
这日恰逢十五,原是该往慈宁宫问安的日子,庾太后却依旧传下话来,拒不见客。
沈持盈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指尖捏着本月坤宁宫的月例单子,一页页翻得慢条斯理。
“一连数月闭门不出,”她唇边勾起抹淡不可察的弧度,“看来江夏王猜得不错,太后恐怕已是…撑不住了。”
徐荣正垂手侍立在侧,闻言忙压低了声音接话:“娘娘,奴才近来费了些心思,已悄悄买通了慈宁宫个小宫女。”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沈持盈眉心微蹙,抬眼望向殿门方向——这会儿早朝还没散,断不会是桓靳过来。
翡翠眉飞色舞入殿,“皇后娘娘!是慈宁宫的曲姑姑!她捧着凤印来了!”
第55章 凤印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