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帽匠歪着头看她。
　　“为什么是钟？”
　　“因为钟有钟面、指针、刻度，但不会说话，不会睡觉。”
　　脏辫女人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她的逻辑是完整的。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谜语，她的答案甚至可以说得通。
　　但这不是正常的谜语。
　　这是疯帽匠的谜语。
　　答案只有一个，不接受任何合理的替代品。
　　疯帽匠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化十分的冷漠。
　　他拿起斧头，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向脏辫女人。
　　脏辫女人尖叫了一声，想要站起来逃跑！
　　但她的椅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茶会的规则在生效，答错的人不能离开座位，也不能反抗求饶，只能等！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在剁排骨。
　　脏辫女人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毯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从她脖子下面漫出来，渗进深红色的地毯纤维里，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疯帽匠把斧头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那种神经质的笑容。
　　“茶会继续，下一位。”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他们在场景二和场景三里已经看够了死亡。
　　恐惧变成了一种钝痛，压在他们的胸口上，让人喘不上气，却发不出声音。
　　林芷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叶梗在水面上漂着，她数了数。
　　三条，吉兆。
　　她告诉自己这是吉兆。
　　张小清的手在桌布下面攥着林芷的裙角，眼神中透着恐惧之色。
　　另外六个女生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但她们都还坐着，都还活着，所幸都没有答错。
　　这时，只见唐久端着银托盘走向长桌，开始收走脏辫女人面前的茶具。
　　这是他作为助手的职责，清理死者留下的痕迹，让茶会能够体面地继续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把茶杯叠起来，把碟子摞好，餐巾折成小方块放在托盘一角。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挡住了其他玩家的视线，让灰色冲锋衣男人和格子衬衫男人看不到他手指间那个从脏辫女人口袋里摸出来的纸卷。
　　纸卷上写着，背叛。
　　唐久把它塞进自己的马甲口袋，然后端着托盘退回了墙角。
　　第三轮谜语继续进行。
　　疯帽匠一个接一个地点人。
　　NPC们答得轻松愉快。
　　都是最简单的，小学一年级水平的谜语。
　　而玩家们则被安排了完全不同的题目。
　　灰色冲锋衣男人被问到：
　　“什么东西越热越冷？”
　　他想了很久，在三月兔倒数到最后一秒时答出了：“烤箱！”
　　然而，答案错了，应该是“砖头”。
　　因为砖头被烧热之后会变硬变冷，而烤箱只会越来越热。
　　斧头又落了一次！
　　格子衬衫男人被问到：
　　“什么东西能跑不能走？”
　　他答了“水”！
　　结果又错了，答案是“钟表”的指针，因为指针在钟面上跑但不会走路。
　　斧头落了第三次。
　　三个其他车厢的玩家，就这么丧命。
　　茶会的死亡名额填得满满当当，而唐久的八个女生全部安全通关。
　　林芷和张小清靠着词条和默契答对了各自的第三轮谜语，另外六个女生则因为NPC们在前两轮消耗了太多简单谜语名额，而被分配到了难度适中的题目。
　　在互相递纸条，用脚尖敲暗号，甚至靠猜的方式下勉强过关。
　　当最后一个人答完最后一题时。
　　疯帽匠站起来，把斧头收回了桌子底下。
　　高礼帽上的“10/6”纸条晃了晃。
　　他说：“茶会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芷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
　　张小清蹲在她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哭。
　　但她在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另外六个女生散落在走廊里，有的站着发呆，有的坐在地上，或者扶着墙干呕。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那扇门。
　　因为门后面是斧头和鲜血，以及疯帽匠那张涂了白油漆的笑脸！
　　唐久最后一个出来，他在走廊里站定，身体开始变化。
　　高帽消失，墨绿色马甲变成皮夹克。
　　白手套褪去露出缠着绷带的左手，右臂的吊带重新出现。
　　血已经从绷带里渗出来了，深红色的一团。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疲惫。
　　总算结束了！
　　他数了数走廊里的人。
　　林芷，张小清，另外六个。
　　八个，全须全尾，一个没少。
　　此刻，方瑾绣和刘女神在站台等他们，夏冰冰、管欣欣、徐老师她们也在。
　　唐久从墙上直起身，用左手拍了拍林芷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站台的方向。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芷也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张小清和另外六个女生也站起来了。
　　她们排成一条松散的队形，跌跌撞撞地跟在唐久后面，走向站台列车。
　　下一站，依旧是末日。
　　……
　　站台上。
　　日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唐久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时，看到徐老师、夏冰冰、管欣欣她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夏冰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
　　管欣欣蹲在地上摸灵猫的耳朵，灵猫缩成了家猫大小趴在她脚边打盹。
　　徐老师站在人群中间正在挨个数人头，而方瑾绣和刘女神坐在候车椅上，两个人的裙子还没换回来，维多利亚时代的浅绿色长裙在末日站台上显得荒诞又好看。
　　唐久数了一下，加上他身后跟着的林芷、张小清和另外六个女生。
　　二十五个人，一个不少。
　　徐老师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
　　唐久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因为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震。
　　此起彼伏的震动声，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有人低头看屏幕，惊呼出声，有人捂住了嘴……
　　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弹出了结算界面！
　　三行金色的字，三个临时词条，D级或者C级，来自他们在各自场景中的表现！
　　唐久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
　　他的词条列表比别人的长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