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直起身,看着疯帽匠。
“影子。”
疯帽匠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停顿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
疯帽匠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斧头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放回了桌子底下。
“喝茶。”
林芷端起那杯糖浆,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尝到了一丝甜味。
疯帽匠把皱巴巴的纸条塞回内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
“第二轮。”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八个人:“谁来?”
张小清站了起来。
“我来。”
疯帽匠看着她,歪了歪头:“你确定?答错可是要砍头的。”
“确定。”
疯帽匠展开纸条。
这次他没有念出声,而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换了规则,不念了。
“我不告诉你谜面,你自己找。”
张小清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
“谜面藏在茶会的某个地方。”
疯帽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靴子搁在桌面上,正好踩在一个茶壶盖上。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找到它,再给我答案。”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香,插在一个空茶杯里,点燃了。
香头亮了一下,青烟袅袅升起。
“找不到也算答错。”三月兔补充。
张小清看了一眼那根香。
比正常的香快得多,目测不到五分钟就会烧完。
她站起来,疯帽匠说的是自己找,但没有说可以离开座位。
她被困在这张椅子上,不能站起来去拿远处的东西。
只能看。
视力微调!全开!
张小清眯起眼睛,让焦距从近到远一层一层地扫过去。
桌布上的茶渍,形状不规则,没有意义。
茶杯上的花纹,重复的玫瑰图案。
茶壶上的刻字,是装饰性的涡卷纹。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
香烧了三分之一。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睡鼠身上。
那只长毛的土豆还在茶壶里睡觉,脑袋露在外面,耳朵贴在壶壁上。
张小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只见睡鼠的耳朵上有一个很小的纸卷,塞在耳廓的褶皱里,颜色和耳朵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她刻意在找不一样的东西,根本不会发现。
但是,张小清不能指。
她不能直接说睡鼠耳朵上有纸条,因为谜面不是纸条本身,是纸条上写的东西。
她需要看到上面的字。
但睡鼠在桌子那头。
她够不到,看不清。
视力微调能让她看到细节,但距离太远,纸卷太小了,她只能看到有东西,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她需要让那个纸卷离她更近一点。
张小清看了一眼林芷。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张小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把视线移到了睡鼠的耳朵上,又移回来。
林芷读懂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糖浆。
不对,她杯子里的是茶,正常的茶。
喝完,她把茶杯放下,手不小心碰到了盘子。
盘子滑出去,撞倒了糖罐。
糖罐倒了,糖浆从罐口涌出来,漫过桌布,流向睡鼠的茶壶。
糖浆的流速很快。
黏糊糊的。
但正因为黏,它推着桌布上的杂物一起移动。
一个茶匙被糖浆推着滑出去,撞在睡鼠的茶壶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睡鼠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从茶壶里坐起来。
它比林芷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坐起来的时候,耳朵上的纸卷露了出来,被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在耳后。
他伸手挠了挠耳朵,纸方块掉在了桌布上。
张小清看到了。
纸方块掉在桌布上,正面朝上。
上面写着一个词。
时间!
香烧了三分之二。
张小清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谜面是时间?
不对,谜面应该是和时间相关的什么东西。
疯帽匠的谜语从来不是直接问时间是什么,他问的是……
她看了一眼那根香。
香快烧完了,最后一段灰白色的香灰弯着,随时会断。
她看了一眼吊在天花板上的那口铜锅。
锅底朝上,锅沿上挂着一个时钟。
时钟没有指针。
只有数字,1到12,均匀排列。
但12的位置在锅沿的正下方,是倒着的。
她又看了一眼睡鼠。
睡鼠已经重新钻进茶壶里了,只露出一个脑袋,耳朵耷拉着,眼睛闭着。
张小清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谜面是时间,但答案不是时间。
疯帽匠要的不是名词,是动词。
她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没有指针的时钟,时间静止。
倒着放的钟,时间倒流。
睡鼠,冬眠,时间被跳过……
香在燃烧,等于时间在流逝。
“谜面是时间,谜底是浪费。”
疯帽匠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扣在桌上的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清。”
“张小清……”
疯帽匠仔细拒绝这个名字。
“你答对了。”
他拿起斧头,从桌上推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茶杯。
杯子里装着真正的茶,冒着热气,颜色是琥珀色的,十分透亮。
“喝茶。”
张小清端起茶杯。
杯子里的茶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喝了一口,是红茶,还加了蜂蜜,甜丝丝的,温暖无比。
她坐了下来,腿都软了,从膝盖到脚踝,整条腿都在发抖!
她不得不用手按住大腿。
而就在这时,林芷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不断颤抖着。
这时,香彻底灭了。
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落在桌布上,碎成粉末。
疯帽匠把第三个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展开。
“第三轮。”
“这一次,我不问你了。”
他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你们自己来,一个一个答,答错的人……”
他的手拍了拍靠在椅子旁边的斧头。
睡鼠在茶壶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三月兔的门牙又开始喷口水了,喷在桌布上,喷在茶杯里。
疯帽匠把高礼帽上的纸条正了正,10/6歪了,他把它掰正。
林芷看着那根已经熄灭的香。
她不知道剩下的六个人里谁能活下来。
她只知道,她和张小清活了。
至少在这一轮。
茶会的灯光摇晃了一下。
蜡烛烧到了尽头,壁纸上的小白花在阴影中晃动着,像活过来了一样。
睡鼠又嘟囔了一句。
这次林芷听清了。
扩音耳膜把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只听他说的是:
“第三轮,要死人了。”
第四十章 谜面是时间,谜底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