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的心跳快了一拍。
　　茶壶底下……
　　线索在茶壶底下？
　　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眼睛扫过桌面上那些东倒西歪的茶壶。
　　十几个，壶身上沾着干掉的茶渍。
　　她不能一个一个翻，太明显了。
　　疯帽匠虽然在说胡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向四周看。
　　张小清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她。
　　林芷看过去。
　　张小清的目光落在一个倒扣的银质茶壶上，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她看到了什么。
　　E级词条，视力微调！
　　张小清能在昏暗环境下看到正常人看不清的细节。
　　在那个银质茶壶的底部，壶沿和桌布的缝隙之间，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东西。
　　像是纸条的边缘。
　　林芷在脑子里记下了那个茶壶的位置。
　　顺时针方向，第三个，在疯帽匠的右手边，三月兔的正前方。
　　不好拿，太近了。
　　疯帽匠突然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大，椅子往后一推，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换座位！”他宣布。
　　三月兔立刻站起来，连壶带鼠一起抱，换到了对面。
　　疯帽匠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走到三月兔原来的位置坐下。
　　其他NPC也开始移动，换座位的动作混乱但有序，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林芷没有动。
　　换座位的过程中，那个银质茶壶被一只手碰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的手，太快了，她没看清。
　　然后，茶壶就歪了，底下的白色纸条露出更多了。
　　是餐巾的一角。
　　张小清也看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换座结束后，疯帽匠坐到了林芷的正对面。
　　隔着二十张盘子，十五个茶壶，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
　　他直直地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
　　林芷的喉咙发紧。
　　“是。”
　　“你知道茶会的规则吗？”
　　“不知道。”
　　疯帽匠笑了，嘴角快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黄牙齿。
　　“规则就是我说话的时候，你闭嘴，我问问题的时候，你回答，你答对了，继续喝茶。”
　　“要是答错了的话……”
　　他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拽出来一把斧头。
　　斧头是崭新的，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和这个破破烂烂的茶会格格不入。
　　疯帽匠把斧头搁在桌面上，斧柄靠在茶杯旁边，像一个摆设。
　　“砍头！”
　　三月兔补充了一句，语速很快：“每人三轮，答错一轮就砍，三轮全对，茶会结束，你可以走。”
　　“中途不能离开座位，不能拒绝回答问题，也不能作弊。”
　　林芷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疯帽匠的方向瞟了一下。
　　疯帽匠笑得很开心，但林芷的扩音耳膜捕捉到了他齿缝里的另一个低语。
　　“作弊也行，只要不被抓到。”
　　林芷把这句话咽下了肚子里。
　　疯帽匠把斧头转了一圈，刀刃在桌布上划出一道口子，红色的格子在刀口处裂开，露出底下白色的棉芯。
　　“第一轮，谁来？”
　　没有人举手说话，更没有人敢动。
　　张小清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林芷。
　　林芷知道她的意思，她们不能等，不能拖，越拖越怕。
　　需要有人先上，先摸清楚谜语的套路，后面的人才有机会活。
　　林芷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地面，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疯帽匠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斧头从桌上拿起来，靠在椅子旁边，然后拍了拍手。
　　“好！好！新来的有胆量！”
　　他端起一个茶壶，往林芷面前的杯子里倒。
　　倒出来的不是茶，而是糖浆，黏糊糊的，淌得很慢。
　　“喝茶。”
　　林芷看着那杯糖浆。
　　“不喝也算答错。”三月兔说。
　　于是，林芷端只能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得发苦，糖浆糊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疯帽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然后展开纸条，清了清嗓子，念道：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林芷愣住了。
　　这不是斯芬克斯的谜语吗？
　　最经典的那个，小学课外书上都写过。
　　人啊！
　　婴儿时期爬行是四条腿，成年直立行走是两条腿，老年拄拐杖是三条腿。
　　答案太简单了。
　　简单到不正常。
　　她张了张嘴，答案就在嘴边，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张小清的眼神。
　　张小清也在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无声地动。
　　“不是。”
　　林芷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这个谜语的标准答案就是人。
　　但张小清看到了她没看到的东西。
　　刚才她一定在疯帽匠的纸条上或者周围的什么东西上发现了额外的线索，这个谜语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芷把嘴闭上了。
　　疯帽匠歪着头看她。
　　“怎么？答不出来？”
　　“我在想。”林芷说。
　　斯芬克斯的谜语有很多变体，有的答案是人，有的答案是人生，有的答案是一天。
　　早上、中午、晚上，也不是指人的年龄阶段，而是指一天中的时间。
　　早晨是黎明，中午是正午，晚上是黄昏。
　　什么东西在一天中有三种形态？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茶壶。
　　那个倒扣的银质茶壶，在疯帽匠的右手边，三月兔的正前方……
　　不对，那是换座位之前的位置。
　　换座之后，那个茶壶现在在哪？
　　林芷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
　　找到了！
　　在疯帽匠的左边，被一个糖罐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壶把。
　　壶底朝外，朝着林芷的方向。
　　她看不清壶底的字，但她能看到张小清的视线落点。
　　张小清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林芷需要更近一点。
　　她不能走过去，不能离开座位。
　　于是，她假装被糖浆呛到，咳嗽了两声，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
　　借着这个姿势，她的视线从糖罐上方越过，落在了银质茶壶的底部。
　　壶底刻着两个字！
　　是一个符号。
　　一个圆，下面一横！
　　太阳！
　　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是影子！
　　早晨的太阳在东方，影子被拉长，两只手臂也自然下垂，远远看去，影子就是四条长长的腿趴在地上。
　　中午的太阳在头顶，影子极度缩短，缩成一团在脚下，于是只剩下身体和两条腿。
　　傍晚的太阳在西边又斜射，影子又被拉长，人和物体的影子连在一起，看起来像三条。
　　但那个符号是太阳。
　　答案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