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诧异的是,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之色。
那几个宾客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像是已经听过很多遍这句话了。
刘女神的手在桌布下面攥成了拳头。
方瑾绣用膝盖碰了碰她。
“请大家享用茶点。”伯爵夫人说完,拿起了刀叉。
气氛松动了。
宾客们开始交谈,声音不大,嗡嗡嗡的,聊天气,聊马术,聊伦敦新开的剧院。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正常到方瑾绣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误入了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那个蛋糕。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深褐色的小东西。
巧克力酱的表面亮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脸,是一张没有眼镜的脸,看起来有点陌生。
樱桃的酒红色在烛光下很深,几乎发黑。
毒蛋糕!
会随机毒死一个吃下它的人!
方瑾绣没有碰它。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茶,加了点奶,味道十分正常,甚至还很好喝。
刘女神没有碰蛋糕。
只见她拿起一个手指三明治,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方瑾绣在心里计时。
从茶会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四分钟。
不知道毒发的时间节点是多久,也不知道毒蛋糕是随机生效的还是有人操纵。
同时,更不知道离开这两个字,是指死亡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她需要更多的情报。
只见方瑾绣放下茶杯,抬起手,假装整理头发。
当她的手指碰到太阳穴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预知。
头顶的气泡浮现,半透明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D级速写的效果让画面清晰了很多,不再是上次那种歪歪扭扭的儿童画。
她看到的是这个房间。
同一个房间,同一张桌子。
但画面里,却有一个人在抽搐,手指抠着桌布,把茶杯带翻了,深红色的液体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那个人穿的是墨绿色西装。
正式伯爵夫人左手边的中年男人。
画面定格!
方瑾绣在心里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速写的三秒手动暂停。
她看到了更多细节。
男人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嘴角有一丝白色的泡沫。
而他面前的那个小蛋糕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一个空托盘,盘底沾着一点巧克力酱的残迹。
紧接着,画面碎了。
方瑾绣睁开眼。
她的手指还在太阳穴旁边,假装整理头发的姿势维持了大概两秒。
她看到了毒蛋糕的受害者,是那个穿墨绿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虽然时间不确定,但从茶会的进度来看,应该是在享用茶点这个阶段的中后期。
因为他是吃完了蛋糕才毒发的。
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让他不吃那个蛋糕!
方瑾绣的目光扫过桌面。
每个宾客面前的点心架都是独立的,不能直接抢走或者扔掉,那样太显眼了。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
另一边,刘女神又在用膝盖碰她了。
方瑾绣转过头,看到刘女神的眼神在往一个方向瞟。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管家。
一个拎着银茶壶的男人,正站在壁炉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他的视线在每个宾客的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像一个正在做质量检查的质检员。
方瑾绣明白了。
管家在盯着谁吃了蛋糕。
或者说,他在盯着蛋糕的分配过程。
这不是随机毒杀。
而是有人选的!
毒蛋糕从一开始就是被指定的,管家知道哪个蛋糕有毒,他在等那个被选中的人把它吃掉。
方瑾绣的手指在桌布下面又敲了两下。
这次是长长短。
刘女神的回应来得很快。
两短一长。
意思是:“准备就绪。”
现在,方瑾绣需要做一个决定。
毒蛋糕的受害者可以被转移,这是她们在进入这个场景之前,就被系统提示而掌握的规则。
通过交换座位、餐盘,或者在蛋糕被吃之前调换目标。
但怎么转移呢?
伯爵夫人的规则里没有说,系统也没有给提示。
她得自己试。
方瑾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借着喝茶的动作,她侧过头,用只有刘女神能听到的音量说:“墨绿色西装。”
刘女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他会吃那个蛋糕,吃完就死。”
“那我们要怎么阻止啊?”
“换掉他的蛋糕,或者……让他吃不了。”
刘女神沉默了两秒:“蛋糕我能换,但你得告诉我换给谁。”
方瑾绣闭了一下眼。
她不能再用预知了,技能有冷却,今天只剩一次机会,得留到关键时刻。
她只能靠推理。
谁是这个茶会上最应该死的人?
伯爵夫人?
不可能,她是主人,茶会是她的场子,杀了主人茶会就中断了,不符合“茶会必须成功举行”的条件。
管家?
可管家是执行者,杀了他,就没有人分配毒蛋糕了。
规则会被破坏。
至于其他宾客?
他们看起来都是被邀请的,跟那个中年男人一样是被选中的人,但方瑾绣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戴珍珠项链的老妇人,从坐下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连茶都没喝。
她的手一直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优雅,但面前的茶杯从管家倒茶到现在,水位线都没变过。
她知道。
这个老妇人,和她们一样,知道茶会上有毒蛋糕。
她甚至可能知道是谁下的毒!
方瑾绣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敲了三下。
短长短。
刘女神回了两个短。
方瑾绣端起茶杯,嘴唇贴着杯沿,声音从杯子和脸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你看那个老妇人,她不吃不喝,她和我们一样,也知道规则,你换给她。”
“你确定?”
“我们没有别的靶子,对方显然也是个玩家。”
刘女神没再问了。
她轻轻放下骨瓷茶杯,杯底与描金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随即,拿起一旁叠得整齐的餐巾纸,指尖捏着纸角,慢悠悠擦了擦唇角。
动作缓,像在描摹一幅细工画,优雅得浑然天成,活脱脱一副维多利亚时期名媛的做派。
连眉眼间的慵懒,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而后她缓缓站起身,指尖依旧捏着那张用过的餐巾纸,款步走向壁炉旁。
那里摆着一只小巧的银色藤篮,是专门用来丢弃用过的餐巾纸的。
金属光泽在暖黄的壁炉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经过那个中年男人身后时,她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椅腿,布料摩擦的触感极轻,像一阵微风拂过。
周遭喧闹的交谈声里,没人留意到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
可方瑾绣看见了。
第三十六章 毒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