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
“投票继续,三天后第二轮!”
她转身走进过道,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消失在防空洞的深处。
唐久靠在酒桶上,闭了一下眼。
他做到了。
张远不是真正的叛徒。
唐久也不知道张远到底是什么身份,也许真的是其他车厢的玩家,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起义军成员。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薇杀了一个不是叛徒的人。
搅乱的条件达成了一部分!
但代价是,他亲眼看着一个活人被剥了皮。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微微晃动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正在干呕的那个年轻起义军成员旁边,蹲下来,把左手搭在他后背上。
“吐完就好了。”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上沾着呕吐物的残渣。
“你……你不怕?”
“怕。”
“怕得要死,但怕没用。”
他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防空洞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说话和移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血腥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在空气里发酵,黏在每个人的鼻腔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唐久坐下来的时候,管欣欣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反握住她的手。
管欣欣什么也没想。
她的掌心是凉的,微微出汗。
心声不像以前那样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团模糊混乱的情绪。
恐惧、恶心……
唐久捏了捏她的手指,松开。
如果将这里算作一号门的话,那另外的几个场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
门推开时,方瑾绣以为会踩到瓷砖。
但她踩到了一张很厚的地毯。
脚踝陷进去半寸的那种。
深红色的,织着暗金色的藤蔓纹样,从门槛一直铺到房间尽头。
水晶吊灯挂在头顶,几百块棱形玻璃折射着烛光,把整个屋子晃成一片摇摇晃晃的暖黄色烛海。
方瑾绣眯了一下眼。
毕竟,眼镜碎了之后,她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
远处的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近处的倒是能看清。
比如面前这张桌子。
白桌布,银烛台,骨瓷茶具的边缘描着金线,茶杯旁边的点心架有三层,最底下是手指三明治,中间是司康饼,最上面是四个小蛋糕。
蛋糕是深褐色的,表面淋着镜面一样的巧克力酱,顶端缀着一颗酒渍樱桃。
方瑾绣盯着那颗樱桃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扫了一圈房间。
六边形。
不对,是八边形。
墙上贴着浅蓝色的壁纸,花纹是重复的小白花,看久了有点晕。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烤得温热。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穿宝蓝色裙子的女人,表情冷淡,嘴角下垂,跟房间里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伯爵夫人。
她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裙子是深紫色的,蕾丝领口高到下巴,头发盘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
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很满意这一切,同时,又在等着什么发生。
方瑾绣数了一下房间里的人。
加上她和刘女神,一共十一个。
伯爵夫人,管家,三个仆人,五个宾客。
宾客里有两个男的,三个女的,都穿着十九世纪末的装束,男人穿西装马甲,女人穿束腰长裙,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
没有人说话。
大家似乎都在等一个特定的事情发生,十分安静。
就如同舞台上的演员,灯光已经亮了,幕布已经拉开了,只等着主角说第一句台词。
方瑾绣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刘女神站在她右边,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浅绿色裙子,腰收得很紧,勒得她呼吸都不太顺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方瑾绣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束腰是人穿的吗。”
“别说话。”方瑾绣的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没动。
“我知道,就是吐槽一下。”
“吐槽回去再说。”
刘女神把嘴闭上了,但眼睛没闲着。
她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房间,在心里数人头,数座位,数出口。
这里只有一个门,就是她们进来的那个。
两扇窗户,关死的,外面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伯爵夫人终于开口了。
“请坐。”
她的语调很平静,没有任何上扬或者下降,如同在念一份菜单。
方瑾绣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刘女神坐她左边。
其他宾客也依次落座,动作很慢,一个个都优雅,像是排练过的。
方瑾绣注意到一件事。
座位的顺序似乎不是随机的。
伯爵夫人坐在长桌的主位,左手边是一个穿墨绿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右手边则是一个戴珍珠项链的老妇人。
然后依次排开,方瑾绣和刘女神坐在最末端,靠近壁炉的位置。
桌面上每个人的茶具都是一样的,但每个人的点心架上,蛋糕的数量不一样。
方瑾绣数了一下。
伯爵夫人面前有四个小蛋糕。
她左手边的中年男人有三个。
右手边的老妇人有三个。
其他宾客有两个。
方瑾绣和刘女神各一个。
就是那个淋着巧克力酱,顶端缀着酒渍樱桃的深褐色蛋糕。
方瑾绣的指尖在桌布下面轻轻敲了一下。
一长一短。
刘女神感觉到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桌布下面伸过来,回敲了两下。
只见管家走上前来,手里拎着一把银质茶壶,壶嘴冒着白汽。
他给每个人倒茶,动作行云流水,倒完后退三步,垂手站在伯爵夫人身后。
伯爵夫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
“今天的茶会很特别。”
“在座的有老朋友,也有新面孔,但不管新老,能坐在这张桌子前的人,都是被邀请的。”
她顿了一下。
“被邀请,就意味着被选中。”
方瑾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在茶会结束之前,”伯爵夫人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到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会有一个人离开我们。”
第三十五章 场景二,伯爵夫人的茶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