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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环?
  唐久默了两秒。
  左手腕一翻,钢管划出一道弧线,管头正抽在最近那只丧尸的下颌骨上。
  啪。
  半边下巴飞出去,带着两颗发黑的门牙,弹在三米外的瓷砖上滚了几圈。
  没了下颌的丧尸张着烂嘴还想往前凑。唐久顺势往前踏半步,管头戳进它的膝弯,一拧。骨缝错开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丧尸直挺挺摔下去。
  “那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他问的时候语气很平,管子从丧尸膝盖里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击杀够三百,破开站台轨道,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偏了偏头,示意背上的李茉莉。军靴踩碎一只丧尸的脚踝骨,动作随意得跟踩烟头一样。
  “在那个地方教她活下去。然后我死了,她变成我。回来。再带走下一个自己。”
  唐久的脚步停了。
  管子垂在身侧,管头抵在地上。后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热的,顺着脊椎骨淌,滴在脚跟后面的瓷砖上。
  “你说什么?”
  “衔尾蛇的一环。”
  她的语气没起伏,跟在念一段背熟了的课文。
  “我就是她。她就是未来的我。我死了,她长成我这副模样,再坐上第三车厢,再回来,再把下一个自己带走。”
  停顿。
  “无限循环。”
  唐久握着管子的左手收紧了。指节卡在钢管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响。他张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脑子里那根线像被人攥住两头使劲一拽,绷直了,嗡嗡地抖。
  无限循环。
  她死,她活,她长大,她回来,她再死。同一个人,同一条路,同一个结局。没有出口。没有尽头。蛇咬着自己的尾巴,一圈接一圈地转下去。
  站台上还剩十四只丧尸。它们散在远处的柱子和候车椅之间,蹲着不动。瓷砖缝隙里渗出来的暗红色雾气缠着它们的脚踝,一缕一缕地往肌肉纹理里钻。它们的身形还在涨。膨胀的速度肉眼可见。
  唐久没管那些丧尸。
  他盯着面前这个穿战术背心的女人。她背上的李茉莉脑袋歪着,嘴唇灰白,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三秒过去。他脑子里那根线没断,反而慢慢绷出了一个清晰的形状。
  “所以就是这样。”
  唐久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问句。
  “原来在县城,她被逼着变成她妈。到了末日里,她被逼着变成你。”
  战损李茉莉没应。
  军靴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一只丧尸断掉的前臂上,骨头在靴底下咔吧响了一声。她没回头,也没停。
  “你在县城不肯当衔尾蛇的尾巴。”唐久的管子在地上拖着走,磨出刺拉刺拉的声音,“结果到这儿来,你亲手把她塞进了一个新的圈里。”
  “这不是我选的。”
  “那是谁选的?”
  “衔尾蛇。”
  “衔尾蛇让你去死?”
  “衔尾蛇让我完成一环。死是附带的。”
  唐久没接话。
  安静了一拍。管头在瓷砖地面上磨出一道白印,声音刺拉拉地拖长了。
  然后他开口。
  “放屁。”
  没喊。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的,但声量大到在站台穹顶底下来回弹了好几遍。
  十四只丧尸齐齐转头。
  暗红色的瞳孔盯过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唐久没理它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钢管提起来,管头朝前,对着战损李茉莉的后背。
  “李茉莉在上车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战损李茉莉的脚步稍微慢了一拍。
  “她说,别去第三车厢。”
  军靴停了。
  “她知道你在那儿。她从上车到现在,一路昏迷,从来没睁开过眼睛。你觉得她是在等你来接?”
  站台的应急灯闪了一下。战损李茉莉的侧脸亮了半秒,右脸颊上那道疤的粉色增生组织在灯光下格外突出。
  三秒。
  她没说话。
  “她在逃。”唐久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到三米之内,“她在逃你。逃这个圈。”
  “你一个外人……”
  “我是她班长。”
  唐久打断得干脆利落。
  “我班上二十四个人,她是其中一个。够不够格说这话?”
  她偏过头来看唐久。
  唐久没躲这个视线。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只手能把他拍在地上翻不了身,三秒前他已经领教过了。右臂还是木的,后肩还在流血,左前臂上五个指甲戳出来的洞还在冒血珠子。
  但他站得很稳。
  远处一只丧尸坐不住了。后腿蹬地弹射出来,四肢着地跑得跟条疯狗一样,爪子刨着瓷砖直奔唐久后腰。
  唐久没回头。
  左手腕一抖,管子从身后甩出去。借力卸力的附加伤害叠在上面,钢管闷响着砸在丧尸的肩关节上。
  噗。
  打偏了半寸。没卸整条臂,但肩窝里的骨头错了位,丧尸那条胳膊当场脱臼耷拉下来,整个身子往侧边栽了出去,脸着地砸在瓷砖上滑了两米远。借力卸力叠上去的附加伤害把冲击力打得够深,那东西挣了两下,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再站起来。
  唐久收管,虎口发麻。
  眼睛还盯着战损李茉莉。
  说服不了她。打不过她。抢不走人。
  那就让事实自己开口。
  “我要牵你们的手”
  战损李茉莉皱眉。
  “魅魔之躯·手。”唐久张开左手掌,五根手指上沾着黑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我和异性牵手就能听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
  “我要同时牵她和你的手。”
  “碰我没用。”她的语气快了一截,“我不是……”
  “你是。”
  唐久没让她把话说完。
  “你刚才自己说的。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同一个人。同一条蛇。”
  站台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
  战损李茉莉盯着唐久。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个高中男生的后背被丧尸开了个洞,左前臂被指甲戳了五个窟窿,右臂从肩头到指尖大半都是废的。校服烂得跟抹布差不多。但这人拄着钢管杵在那儿,一步都没往后退。
  “你是想证明什么?”
  “我不证明什么。”唐久摇头,“我要听。听她怎么想,听你怎么想。听完了,你再决定带不带她走。”
  “听完了如果她想跟我走呢?”
  “那我不拦你。”
  “听完了如果她不想呢?”
  “那你把人留下。”
  “如果她自己也不知道呢?”
  唐久愣了一拍。
  战损李茉莉的嗓音沙得厉害,像拿粗砂纸蹭铁片:“你以为十七岁的她能想明白这种事?我二十几岁都没想明白。”
  “那就让两个想不明白的人一块想。”唐久接得很快,快到嘴巴跑在脑子前面,“总好过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做决定。”
  她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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