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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衔尾蛇
  应急灯闪了一下。半张脸亮了,另外半张脸还在黑暗里。
  右脸颊那道疤横在明暗交界线上,粉色的增生肉突出来一截。
  “想保护李茉莉,你就跟我出来。”
  唐久没反应过来。
  “出来?”
  “外头二十八只变异丧尸,你没聋吧?”
  “二十八只。”她脚步没停,已经走到了车厢门口,“杀不杀?”
  唐久膝盖撑着地板顶了起来。后肩那个洞还在往外冒血,半条右臂从肩头到指尖全是木的。吻面礼五分钟前刚交代了,二十秒无敌早没了。
  拿什么打?
  一根钢管,一条半废的胳膊。
  “冰冰。”
  “嗯。”夏冰冰从地上翻了个身坐起来,一只手捂着肋下,龇了下牙。
  “你留车厢里。带所有人守门。”
  “你后背还在流——”
  “我出去。”
  三个字堵死了所有后话。
  唐久把钢管从右手换到左手。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头攥了攥,勉强能动,使不上劲。
  车厢侧门推开。
  腥臭味跟嘶吼声一块涌进来,拍了满脸。
  站台比车厢亮。穹顶的应急灯把瓷砖地面照成发黄发绿的底色,到处是之前打碎的丧尸尸块和干掉的黑血。
  二十八只。
  散在站台各处。有的蹲在候车椅靠背上,有的扒着柱子,有的趴在地上啃同类的断肢。
  最近一只,蹲在右侧售票机顶上。暗红色的眼珠子盯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战损李茉莉从唐久旁边走了出去。
  节奏变了。
  车厢里打唐久和夏冰冰的时候是什么速度?眨眼之间。
  现在呢?
  军靴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一步一步。左手托着李茉莉的膝弯,右手空着,五指自然下垂。
  不急。
  售票机上那只丧尸蹲不住了。后腿一蹬,整个弹射过来,爪子张开直奔她的胸口。
  她右脚往外错了一步。
  肩膀偏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丧尸的爪子从她前胸蹭过去,指甲在战术背心的防弹纤维上拉出一道白印,五根手指抓了个空。
  右手抬起来。
  掌根往前一送。
  撞在丧尸喉结上。
  咔嚓。
  颈椎断了。声音脆得刺耳。
  丧尸整个人砸在地上,脑袋歪成直角,四肢还在抽。
  唐久没时间看完这一幕。
  左侧方一只丧尸冲过来了。
  他左手抡管,横着扫过去,管子结结实实砸在丧尸肩窝上。
  嗡。
  钢管弹了。
  虎口震得发麻。丧尸纹丝没动。
  变异之后的骨骼硬了不止两个档,这一下跟抽在铁板上没区别。
  丧尸反手一抓。
  五根黑色的指甲扎进唐久左前臂。
  肉撕开的触感从皮肤传上来,热的,黏的。
  唐久没叫出声。牙关咬死了。
  “打关节。”
  战损李茉莉头都没偏。
  “胳膊肘,膝盖。变异之后躯干覆甲了,四肢连接处是唯一的软处。”
  唐久把管子抽出来,瞄准丧尸的肘弯,捅了进去。
  管头扎进骨缝,卡住了。
  丧尸那条胳膊一软,扎在唐久前臂里的指甲松了劲。
  唐久趁这个空当,一脚踹在它膝盖外侧。
  喀拉。
  膝关节往内折断,整条腿弯成了不该弯的角度。
  丧尸栽下去。
  手机屏幕闪光。
  【击杀273/300】
  【词条获取:D级·痛觉钝化(受伤时痛感降低40%,不影响伤口判定)】
  后肩和左臂还在烧。但那种顶到脑门的尖锐劲儿被削掉了一大截。疼,还是疼,能忍了。
  “有点用。”唐久甩了甩左臂上的血,把管子重新握稳。
  第二只。
  从柱子后面蹿出来的。唐久管头直戳它的肘弯,钢管贯穿关节,丧尸的前臂脱力垂下去。紧跟着管子回抽,反手朝膝盖一扫。
  倒。
  第三只。
  这只更快,从候车椅下面滚出来就往唐久脚踝咬。唐久往后撤了半步,管子竖着往下杵,正中它后脑勺和脊椎的接缝。
  没杵死。但脊椎错位了,四肢失去控制,在地上打转。
  战损李茉莉路过的时候顺脚踩了一下,踝骨碎了。
  她从头到尾只用右手。
  打击的位置永远是关节、脊椎连接处。每一下出手干净到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拳一个关节,收手,换目标。
  没有招式,没有花活。
  纯粹是把人体结构吃透了之后的拆解。
  唐久跟在她侧后方补刀。她打残的,他来收。
  配合不算默契,但效率拉满了。
  第四只。第五只。
  手机又亮了。
  【D级·反射弧重构(对高速移动物体的反应速度提升15%)】
  第六只。
  【C级·借力卸力(被攻击时,可将30%的冲击力转化为自身下一次攻击的附加伤害,仅限物理攻击)】
  唐久瞳孔一缩。C级。变异丧尸掉的词条质量比之前那些慢吞吞的普通丧尸高了不止一个档。
  “你运气不差。”战损李茉莉随口搭了一句,脚底一碾,把一只丧尸的踝骨踩碎了。
  “我叫唐久。班长。你知道的。”唐久一边打一边说,试图撬开对话。
  “我知道。”
  “你到底是谁?”
  她没接。
  唐久换了个问法。
  “你信什么神?”
  这次她顿了一拍。
  “衔尾蛇。”
  “中立神。不站队,不赐福,不降怒。”她补了一句,“只做一件事。”
  “什么?”
  “画圈。”
  一只丧尸从柱子后面扑出来。唐久来不及抬管。
  她空着的右手横过来,掌刀劈在丧尸的后颈。骨裂声。丧尸砸在唐久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衔尾蛇咬着自己的尾巴。起点就是终点。”她的话断断续续,夹在击杀的间隙里,“我信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蛇。”
  唐久用钢管挑开脚边的尸体,往前走了两步,挡住右侧窜过来的丧尸。管头戳进肘弯,拧,折断。
  “上高中之前,我在县城。”
  她忽然说了一句和战场完全不搭的话。
  “我妈是那种活了四十年、恨了四十年的女人。恨她自己的母亲把她嫁出去,恨我爸不争气,恨县城的天花板太低。但她恨完之后,转头就催我回去,嫁人,生孩子,走她走过的路。”
  唐久挥管砸断一只丧尸的膝盖。
  “然后呢?”
  “然后我在课本上看到衔尾蛇的图。一条蛇吞自己的尾巴,无限循环。我妈是一条衔尾蛇。她妈也是。我是下一截尾巴。”
  她把李茉莉在背上往上颠了颠,托稳了。
  “那时候我想,我要打断这个圈。”
  “打断了吗?”
  “打断了之后发现还有一个更大的圈在等着我。”
  她的嗓子里刮出一声短促的、不含任何笑意的气音。
  “末日列车给我的圈,比我妈给的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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