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祁家别院来人——
周嬷嬷身边的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跑进了主院。
她没敢声张,直接找到了钱管事。
两人在廊下说了几句话,钱管事的脸色刷地变了。
藏在佛堂暗格里的东西……全没了。
钱管事没有犹豫,立刻派人骑马往祁府送信。
祁家别院离本宅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送信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到祁府的时候天刚擦黑。
这封信到祁文昭手里的时候,他刚从慈宁宫回来,人还没坐稳,心腹就把信呈上来了。
他展开看了两行,脸色比白天在朝堂上听见兵部调档的时候还难看。
"……暗格空了?什么叫暗格空了?"
心腹低着头不敢接话。
祁文昭站在原地,汗流浃背。
东西没了……被拿走了。
谁拿走的?
拿走的人知道多少?
每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而每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都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他下意识往慈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宫门早就下钥了。
他今晚过不去,什么也做不了。
祁文昭只好继续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信纸,来压住自己慌张的内心。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更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钱管事的信上最后还附了一句话,是周嬷嬷让带的。
"老奴失职,罪该万死。只是有一事不明,上次检查时东西还在,这才隔了三日,怎么会凭空没了?"
祁文昭看完这句话,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三日前东西还在。
而这三天里,太后跟他说过两次"叶锦清快不行了"。
他下午去慈宁宫,太后还在安慰他。
“佛珠的药效已经发了,叶锦清撑不了多久”
她的语气很稳,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如果暗格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全拿走了……
那太后嘴里那个"快要废掉的叶锦清",还有精力去做这件事吗?
还是说,那个"快要废掉的叶锦清",跟他以为的"废掉"根本不是一回事?
祁文昭坐在书案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过了许久,他叫来心腹,吩咐了一句:“明天一早,往慈宁宫递牌子,说我有要事求见太后。”
......
叶锦清这半个月几乎没回过相府。
姜氏巴不得她不在眼前晃,也没人来过问如意坊这边的事。
如意坊后院的屋子被她收拾出来,案上堆着账册和图纸,墙角还支了一张矮榻,困了就和衣躺一会儿。
此刻她正坐在灯下,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张资金图。
炭笔在几个节点之间反复画了又擦,擦掉的笔灰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痕。
叶知意端了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轻声说了一句:“长姐,外面起风了。”
叶锦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树枝在夜色里摇晃,风声贴着瓦檐呜呜地响。
她把炭笔放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快变天了。”
叶知意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夜色沉得很,远处的宫墙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长姐说的不止是天气。
叶锦清喝完汤,把碗放回桌上,然后重新拿起炭笔,在地图最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线很长,几乎横穿了整张纸。
然后她把炭笔搁在线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祁文昭今晚要睡不着了。”
........
没想到,更睡不着的人,是叶晚棠
天亮之前,她就醒了。
她闭着眼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又翻了个身,再没有睡意,索性坐了起来。
这已经是十月二十四了,她入宫侍读的日子,掐指一算也没几天了。
她得去太后那转一圈,省的太后把她忘了!
她就坐在妆台前,比平日多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描眉点唇。
铜镜里的自己眉眼精致,神情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
她理了理衣襟,起身出门,穿过宫墙夹道,径直往慈宁宫后头的偏门去了。
张嬷嬷在门口接着她,见了面没多寒暄,侧身把她让进去。
太后正歪在罗汉床上喝参茶,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
“坐。”
叶晚棠没敢真坐实,只挨了半边椅子,便把昨日御书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太后把参茶盏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叶晚棠,目光里带着一层打量的意味——
“你做得很好。”
太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回去之后该抄经还抄经,别让人看出你往这边跑,去吧。”
叶晚棠起身告退,朝太后行了个礼,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太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转了转佛珠,正要跟张嬷嬷说句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张嬷嬷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压低声音道:“娘娘,祁大人来了。”
太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缓缓道:“让他进来。”
祁文昭进门的时候,张嬷嬷识趣地退到了外间,顺手把门带上。
祁文昭没等站定就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娘娘,佛堂暗格里的东西,全没了。"
太后的手指在茶盏上顿住了。
她抬眼看向祁文昭,目光锐利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才发现。”
祁文昭的语气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太后沉默了一息。
她把手里的茶盏放到桌上,动作很轻,但放下去的时候盏底磕到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窗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日子——
叶锦清入宫面圣、在御书房进出,前后也就七八天的时间。
而暗格里的东西,恰好就是这期间没了的。
时间上太近了。
如果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怀疑谁?”
祁文昭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
他不敢把话挑得太明,但他能想到的,太后也能想到。
太后的手指重新转起了佛珠,一颗一颗地慢慢拨过去,像是在数着什么。
“叶锦清最近出入御书房太勤了。”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
“但她确实中了药,叶晚棠亲眼看见的,做不了假。”
“那暗格的事……”
“也可能是别人。”
太后截断他的话,语气忽然冷了一度。
“你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第七十六章 赶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