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心里把账册上那笔账目和顾长渊说的话对了一遍。
时间节点对得上,数额对得上,就连去向也对得上。
她放下茶盏,看着顾长渊,“如果我说,这笔钱在祁家,你信不信?”
顾长渊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哑了几分:“你确定?”
叶锦清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她连夜抄录的账目。
她把纸推到顾长渊面前。
“这是我从祁家偷....咳咳...拿到的账本里的一些账目”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祁家……”
他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祁家用军饷养了十年的私账?”
叶锦清没有说话,让他自己消化。
顾长渊低头看着那张纸良久才抬起头来。
“你打算怎么做?”
叶锦清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动。太后的信在我手上,这笔账的底本也在我手上,但火候还不够。”
顾长渊的眉头拧了起来:“等什么?”
“等祁家自己先慌。”
顾长渊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祁家账目被偷,接下来祁家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们如果乱来,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沉声说道:
“南境那边,我派人去查。
梁守将还活着,他当年经手过那笔军饷的前半段过程,能说得清楚。”
叶锦清点了点头,“要快。太后那边在等佛珠的药效发作,最多还有半个月。”
顾长渊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变了。”
叶锦清坐在桌边,没有起身送他,“人总是会变的。”
顾长渊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叶锦清坐回桌前,重新翻开那两本账册。
她发现,今年九月底有一笔新的“杂项”收入,数额不大,但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城西善堂筹备”。
城西善堂。
她开的那家善堂在城西崇安巷,九月的时候还没挂牌,但筹办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
太后那边的人不是等善堂开张才盯上的,是在筹备期就已经把钱渗进来了。
看来太后那边已经盯上了这条线。
接下来三天,叶锦清白天照常去御书房,照常“状态下滑”给叶晚棠看,晚上回如意坊梳拢偷回来的东西。
她花了两个晚上把两本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整理出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这张图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祁家的钱不只是从军饷里扣的,还涉及盐铁、漕运、田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叶锦清在图上圈出了几个。
南境军饷、京西善堂、盐铁转运司以及户部库银核销。
每一笔钱的汇出和汇入,都有同一个影子在中间穿针引线。
祁文昭这个人藏得很深,账册上从来没有直接出现过他的名字,周嬷嬷的签字才是经手人的凭证。
叶锦清花了两个晚上把两本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整理出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这张图比她预想的大得多。祁家的钱不只是从军饷里扣的,还涉及盐铁、漕运、田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每一根触角都系在别院佛堂的暗格里。
但她还需要知道这些钱是谁在背后操控的。
账册上从来没有直接出现过祁文昭的名字,经手人写的一直是周嬷嬷。
但叶锦清把账册上的汇款日期抄录下来,和谢益洲之前给她的另一份东西放在一起比对
祁文昭近十年的外出公务记录。
两下一对,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盐铁转运那一笔,汇款日期是祁文昭巡视盐道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漕运那笔,是他视察漕运码头回京之后的第五天。
.......
祁文昭每一次"外出公务",回来之后都会有一笔大额"杂项"进账。
叶锦清低垂着眼思索.
突然,门传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
青黛去开了门,一个黑影闪进来,塞了一封封缄好的信到她手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青黛认得那人,顾长渊身边的亲卫。
她把信送到叶锦清手上。
叶锦清拆开封口,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顾长渊的笔迹,写得很快,有些笔画都连在了一起:
"梁守将已找到,藏匿于南境山间,身份确认无误。
他亲口供述:当年军饷拨出后,兵部姓刘的侍郎曾私下找到他,说'这笔钱上面有安排,你先别催,到时候会分一部分给你修工事'。
梁未应允,第三个月即被调离南境。
此后军饷去向不明。
刘侍郎于次年告老还乡,现居徽州,已派人盯住。"
叶锦清正看着信,又传来敲门声。
青黛去开门,回来时领着谢益洲。
他穿着一身便袍,进门直接问道:
"顾长渊的人应该给你送信了吧?
我那边也收到了南境的消息,来跟你碰一下。"
叶锦清把信纸递给他:"你那份说了什么?"
谢益洲扫了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大致一样,但我这边多了一条,刘侍郎在徽州城外有一处别院,常年有人守着,守门的是个退伍的老兵,那老兵身上有祁家的腰牌。"
叶锦清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双眸微眯
"两个渠道,同一件事,互相印证。"
"刘侍郎不只是经手人,他在告老还乡之后,还在替祁家看东西。"
谢益洲在她对面坐下,"那别院里藏的东西,怕是比佛堂里还多。"
叶锦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回桌上那张资金图上。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青黛,”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青黛应声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本没合上的账册:“东家,您叫我?”
“善堂筹备那笔钱,当时登记的是谁捐的?”
青黛想都没想,直接答了:“账面上挂的是一个姓许的富商,做绸缎生意的。当时是许家后宅的一个管事婆子送来的银子,说她们东家乐善好施,听说叶善人要开堂施药,特意来添一份功德。”
“管事婆子姓什么?”
青黛回忆了一下:“姓周,四十来岁,说话一口南边口音。”
叶锦清转头看向谢益洲:“姓许的富商,跟祁家有没有关系?”
第七十四章 等祁家自己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