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七十三章 长姐我听你的
  叶锦清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铜匣里,然后把两本账册推到面前,一页一页地翻。
  这一翻,她就没再抬起头来。
  账册上记的“香油钱”和“善款”全是对外的幌子,真正的大头藏在一栏叫“杂项”的名目底下。
  时间从十年前开始,每年三到四笔,每笔数目极大,经手人写都是周嬷嬷。
  而汇款去向那一栏,写的都是一些叶锦清没听过的地名,分布在北边几个州府。
  她越往后翻越快,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过,一路翻到今年九月,忽然停住了。
  今年三月的那一笔"杂项"汇款,去向栏写的是"南境",数额三百万两。
  这笔钱,她在御书房见过户部的备案
  先帝在位最后一年拨出去的军饷。
  那笔军饷拨出之后石沉大海,户部说着已拨付,南境却一分钱都没收到。
  原来这笔钱根本没出京城,绕了一圈,落进了祁家的口袋里。
  而祁文昭在朝堂上提过三次,南境工事亟待修缮,每一次都被萧景琰压了回去。
  叶锦清原先不明白萧景琰为什么拦着,现在看来.....
  祁文昭是想借"修缮"之名,把那笔截留的军饷光明正大地挪出来用。
  一旦工事立项,这笔钱就能从暗账走回明账,干干净净。
  萧景琰压了他三次,等于堵了他三次洗钱的路。
  如今她知道了这笔钱的去向,一切就都对得上了。
  “长姐,药水来了!”
  叶知意推门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喘着粗气。
  叶锦清把铜匣打开,重新取出那封信,平铺在桌面上。
  叶知意拔开瓶塞,把明矾水薄薄地涂了一层在信纸正面。
  几息之后,纸面上没有字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浅灰色的笔迹。
  那是另一段话,用无色墨写在纸的夹层里,字迹更小、更紧。
  内容有三个。
  事成之后,祁家得南境三州盐铁之利。
  叶氏女既废,相府嫡位归于晚棠,此女心思浅薄,易于掌控,可为后位之备。
  若祁文昭有异心,此信即证。
  叶锦清盯着这三行字。
  她认得这笔迹的新旧程度,从纸背渗入的痕迹来看,至少写了两个月以上。
  那时叶晚棠刚回相府不久,太后已经把人选定了。
  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叶知意站在旁边,看着那三行灰色的字迹,声音压得极低:"长姐……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太后和祁家都得完。"
  叶锦清把信纸轻轻拿起来,对着烛火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铜匣里,盖上盖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知意愣住了:"为什么?这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封信上没写太后的名字。"叶锦清打断她,语气平静,"洒金笺虽然宫里才有,但太后可以赖。她可以说'有人偷了她的纸,仿了她的笔迹,你能拿她怎么办?"
  叶知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账册上也一样。"
  叶锦清把两本账册推到她面前,
  "经手人写的是周嬷嬷,周嬷嬷是祁家老夫人的贴身人。
  太后可以说祁家下人自作主张,她不知情。
  单凭这些东西,扳不倒她,只会让她知道有人在查她,然后提前把尾巴扫干净。"
  叶知意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这些东西……不是白拿了?"
  "谁说白拿了?"
  叶锦清嘴角弯了一下,拿起那封显影后的信纸,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一根绳子,账册是一把钥匙,绳子拴住太后的脖子,钥匙打开祁家的门,但想让她认罪....."
  她把信纸放下,看着叶知意的眼睛:"还得有人站在堂上!"
  "谁?"
  "周嬷嬷或者刘侍郎,又或者他们两个都开口指认。"
  叶知意转了转眼睛:"那他们现在……"
  "刘侍郎在徽州,顾长渊的人已经到了。
  周嬷嬷还在祁家别院,暂时不能动,一动就打草惊蛇。"
  叶锦清把铜匣推到叶知意面前,
  "所以这些东西,现在要藏,但不是藏在一个地方。"
  她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了自己那支空心银簪里,拧紧簪头,然后抬头看叶锦清。
  她把账本以及其他的递给叶知意,
  "这些,你贴身收着。万一我的被人拿走,你手里还有东西。"
  叶知意接过东西,
  "长姐,我听你的。"
  叶锦清弄好这些,坐回桌前,手指轻敲着桌面。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这笔军饷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又不惊动祁家和太后的人。
  片刻后,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叶锦清没有去御书房。
  她让青黛往顾长渊的将军府递了张纸条,就写了四个字,“南境军饷”。
  午后,顾长渊来了如意坊。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深灰便袍,腰间的刀换成了寻常的铁佩。
  进门的时候他扫了一圈院子,确认没有尾巴才迈进来。
  叶锦清正在后院浇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水壶放下,“来得挺快。”
  顾长渊没有寒暄,走到她面前站定,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为何突然查南境军饷的事?"
  叶锦清擦了擦手上的水,往屋里走,示意他跟进来:"你先别管我为何突然查此事。你先告诉我,这笔钱现在在哪。"
  顾长渊跟进去,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顾长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时南境守将是我旧部,姓梁。他说南境工事破败,是真的需要修,但朝廷的军饷拨了半年都没到账。他派人回京查了三次,每一次都被礼部挡回来。"
  "拖了多久?"
  "拖到先帝驾崩,那笔钱也没出过京城。"
  叶锦清眉心微动。
  顾长渊继续说:"新帝登基之后,户部重新核了一遍账目,才发现那笔钱在拨出去的第三个月就被转走了,经手的是兵部一个姓刘的侍郎。但这个刘侍郎第二年就告老还乡了,人找不到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叶锦清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但线索到刘侍郎那里就断了。你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