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皱着眉盯着叶锦清,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对政务依然暴躁易怒.....朕怕自己演不好。”
叶锦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就按平时对那些老臣的态度来,冷着脸批折子,偶尔发个火,跟没见着我似的就行。”
谢益洲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陛下确实该收敛一些,您现在一见叶姑娘,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太明显了。”
萧景琰的脸刷地红了。
“朕哪有!”
谢益洲没接话,嘴角压着笑。
叶锦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明天开始,你见我的时候少说话,多批折子……”
萧景琰抿着嘴点头:“那朕晚上还能见你吗?”
叶锦清正要回答,谢益洲忽然开了口:“叶姑娘,你可想过,如何让叶晚棠看到?
太后把你妹妹塞进来抄佛经,你为什么不也‘进来’?”
叶锦清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谢益洲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太后和姜氏想看着你,你就让她们看。
你入宫抄佛经,理由现成的,‘姐妹同心,为陛下祈福’。
太后不会拒绝,因为你也进了她的眼皮底下。
姜氏也不会拒绝,因为叶晚棠能亲眼盯着你。”
“而且,”他顿了顿,“你进来了,你‘状态下滑’的样子,才能被叶晚棠看见。”
叶锦清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谢丞相,你这个人确实聪明。”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左看看右看看,闷声说了一句,
“所以她要进来说要进来,你们俩商量完了才告诉朕?”
叶锦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软了几分:“你是皇上,你最后拍板,行不行?”
萧景琰别过脸去,耳根微红:“……行。”
可能是为了哄某个小狗,也可能是因为借口不太高明,容易被太后察觉,叶锦清最终没听谢益洲的,用祈福做筏子。
而是第二天一早,让青黛往宫里递了道折子。
折子写得很简短,大意是:如意坊东家叶锦清,于京郊试种番薯有所成效,今有军屯荒地开垦之策,愿献于御前,恳请面圣详陈。
递折子的门路是顾长渊之前打点好的,走的是通政司的通道,不经过中书省,免得被谢益洲以外的人提前截住。
当天午后,宫里回了话。
纪墨亲自来的如意坊,身后跟了两个侍卫,排场不大不小,刚好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瞧见了。
他站在如意坊门口,沉声宣旨,"陛下口谕——宣如意坊叶东家明日辰时入宫,于御书房呈策详议。"
叶锦清站在门槛内,低头躬身接了口谕,面上恭谨温顺,心里却已经把接下来三天的戏码排好了。
"民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纪墨宣完口谕就走了,走得四平八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多给。
彷佛两人一点不认识。
但巷子口看热闹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
"如意坊的叶东家要进宫面圣了!"
"听说是献什么开荒的策子,这是要发达了啊!"
"人家本来就是叶善人,发达也是该的!"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当然,也包括相府。
叶晚棠坐在自己屋里,手里的茶杯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听见窗外两个丫鬟在嘀嘀咕咕地议论"叶东家要进宫了",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帕子。
叶锦清你凭什么——
但她很快又松开了攥紧的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进宫面圣?
好啊!
你来了,我正好亲眼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第二天辰时,叶锦清准时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偏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人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但看不太清楚。
叶锦清进去之前,余光扫了一眼偏殿那道缝——她知道叶晚棠就坐在里面,手里的笔已经停了。
她收回目光,抬脚迈进正殿。
接下来的三天,叶锦清开始有意识地往御书房跑得勤了些。
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午后,偏殿里叶晚棠抄写佛经的时间。
她进门的时候,偏殿的门都是半掩着的,里面的人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但看不太清楚。
第一次,叶锦清进去的时候,萧景琰正在批折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低头继续写字了,连句话都没说。
叶锦清在旁边坐下,拿起桌上那本户部报上来的水利奏折翻了翻。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这是给偏殿看的动作。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在萧景琰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
萧景琰握笔的手顿了一瞬,余光瞟了她一眼。
桌底下,叶锦清的手正慢慢收回,指尖在收回前飞快地在他膝头画了个圈。
他喉结微动,硬是憋住了嘴角要往上翘的冲动,继续低头写字,笔尖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叶锦清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上说着:"我有点头晕,先回去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偏殿的人听见。
桌底下,她那只手却悄悄伸过去拽了一下萧景琰的袍角,然后用指尖在桌腿上写了个字:拜
萧景琰的笔又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意思疑惑。
什么意思?
叶锦清没注意他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表演中。
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立马扶着桌沿,一会儿才站稳。
她背对着偏殿的方向,面上是"虚弱不堪"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飞快地朝萧景琰眨了眨。
萧景琰看着她,硬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偏殿里,叶晚棠放下手里的笔,眼睛亮了一下。
她听得清清楚楚,叶锦清刚才说头晕,而且她从门缝里看到,那个贱人,走路都不稳了!
她看不见的是——
正殿龙案底下,萧景琰正弯腰把叶锦清刚才拽他袍角时蹭掉的一粒珍珠耳坠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半天没松开。
第二次,叶锦清又来了。这次她进门的时候,萧景琰正在跟谢益洲商量军屯的事。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很淡。
"你来干什么?"
第七十章 养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