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和谢益洲同时愣住了。
萧景琰眨了眨眼:“大棚种植?什么意思?”
谢益洲也皱着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叶锦清想了想怎么解释才能让这两个古人听懂……
“简单说,就是搭一个封闭的棚子,把地罩起来,让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这样就算天冷了,庄稼照样能长。”
萧景琰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谢益洲倒是反应快,眼睛亮了一下。
“叶姑娘的意思是,不靠天?”
“对,不靠天。”叶锦清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祁家三百亩熟地是露天的,现在入了深秋,再过不久就要上冻,他们就算种下去,苗子也扛不住,但我可以。”
谢益洲的表情变了,他看着叶锦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萧景琰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明白了一个关键的事,祁家种不活,叶锦清能种活。
“那你需要什么?”他直接问。
叶锦清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
“竹竿,油纸,人手,荒地那边已经定了,我需要一批便宜的竹竿和大量油纸,另外还要二十个肯卖力气的壮劳力。”
萧景琰想都没想就拍了桌子。
“朕给你拨!”
谢益洲赶紧出声拦了一句。
“陛下,从内库拨不合适,容易落人口实,这事还是让叶姑娘自己去办,实在缺什么,臣私下帮忙便是。”
叶锦清看了谢益洲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人确实通透。
若是明面上走皇帝的路子,太后那边又有文章可做了。
“谢大人说得对,我自己来就行。”
叶锦清看向萧景琰,笑了一下。
“你就负责坐稳了看好戏就成。”
萧景琰撇了撇嘴,明显不太乐意自己帮不上忙,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半个月,叶锦清几乎天天都泡在京郊那片荒地上。
地是早就看好的,城南外三里处,一片撂荒的坡田,官府登记在册无人耕种,她花了极少的银子就租了下来。
周文轩带着二十几个壮劳力,按照叶锦清画的图纸动工,砍竹竿、削竹节、打桩固定。
竹竿弯成拱形,一根根插进土里,间隔三尺一根,排列整齐。
上头覆了厚厚的油纸,边缘用石头和泥巴压实,只留南面一道门帘可以掀开通风。
叶锦清蹲在地头,一会儿量间距,一会儿检查油纸有没有破口透风的地方,忙得满头是汗。
周文轩看着这个奇怪的棚子,一脸困惑。
“叶姑娘,这……这真能行?”
叶锦清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打量全貌。
“行不行,等两天你就知道了。”
棚子搭好是在九月底,京城已经入了深秋,早晚冻得人直缩脖子。
地里的野草全黄了,路边的树叶落了大半。
叶锦清让人在暖房内翻了地,施了底肥,把番薯苗小心地栽了进去。
她特意挑的是最耐活的品种,苗子壮实,根系发达。
栽完之后又让人在棚内角落烧了几堆暗火,不让明火冒烟,只用炭盆慢慢烘着。
白天太阳出来,油纸透光,棚里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到了晚上,炭盆的余温加上密封的棚子,热气散不出去,硬生生把温度给撑住了。
三天后,周文轩掀开门帘走进暖房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外面地上结了一层薄霜,呵气成雾,他裹着厚棉袄还冻得直哆嗦。
可一脚踏进棚里,热气扑面而来,暖得他额头立刻沁出一层细汗。
他低头一看,地里那些三天前才栽下去的番薯苗,竟然绿油地立着,叶片舒展,精神得很。
“叶姑娘!”周文轩的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结霜了,这里面竟然温暖如春?”
叶锦清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我说行就是行。”
周文轩在棚里转了好几圈,蹲下去摸了摸土,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油纸,嘴里啧啧称奇。
“这东西……简直是老天爷的手段啊!”
消息是瞒不住的。
暖房里进进出出那么多干活的人,嘴再严也架不住好奇心,不到五天,京城里就传开了。
说城南荒地上出了个怪物。
外面冰天雪地的,里面跟开了春似的,种什么活什么。
最先坐不住的是京城那些做粮食生意的商户,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打探。
接着是朝中几个管户部和工部的官员,也悄让家仆过来看了一趟。
十月初八这天,叶锦清索性把暖房的门帘大敞开,让所有人都能进去亲眼瞧。
棚里头,番薯苗已经长到了小腿高,藤蔓开始往四周爬了,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围观的人挤了一棚子,有人蹲下去摸苗子,有人抬头研究竹竿和油纸的结构,有人站在角落里不停搓手,不是冷,是激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在人群里,盯着地里的苗子看了半天,忽然哽咽出声。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年年怕霜冻怕旱涝,没想到……没想到还有这种法子。”
叶锦清站在人群前面,声音不大,但棚里安静,人人都能听清。
“这个暖房的原理不复杂,竹竿做骨架弯成拱形,上头覆油纸密封,白天日头照进来升温,晚上靠密封锁住热气,角落放炭盆辅助,就这些。”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平淡却笃定。
“暖房的图纸,我免费送给所有愿意种高产作物的农户,不收一文钱。”
棚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最前面那个老农直接跪下去了。
“姑娘大恩大德!”
紧接着哗啦跪了一片,有人磕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当场就哭出了声。
叶锦清赶紧弯腰去扶最前面的老人家。
“别跪,起来说话,你们能把庄稼种好,让家里人吃饱饭,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下来,冷风从荒地上刮过来,冻得人脸生疼。
叶锦清裹紧了披风,正跟周文轩交代明天要多备几份图纸分发出去。
她没注意到,暖房外面的一棵枯树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长渊一身便服,腰间别着刀,身后只跟了一个亲兵。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暖房那边。
棚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叶锦清被几个农户围着说话,弯着腰跟一个老妇人比划什么,神情认真,跟平日里在相府时那股子凌厉劲儿全然不同。
顾长渊看了很久,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去,语气很淡地开了口。
“去查,她还缺什么。”
亲兵回头看了一眼暖房里被人围住的叶锦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将军,您这是……”
顾长渊没有回答,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消失在了暮色里头。
第六十五章 冬日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