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抓起茶壶,砸在墙上,茶壶炸开,碎片飞溅。
有一片划过张嬷嬷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张嬷嬷依旧一动不敢动。
“废物,全是废物!”
太后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荡,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哀家让他们灭口,他们就只会灭口,灭完了就以为事情结束了?”
“流言呢,谁去压流言了?”
没等到回答,太后没有再说话。
她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经,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约莫念了半刻钟,她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张嬷嬷。"
张嬷嬷立刻伏身。
"传哀家的话给赵仲衡,让他把流言的源头查清楚,查到谁就压下去,压不下去就灭口。另外,让内务府把慈宁宫上下所有人的嘴都管住,谁在外头多说了半句,哀家拔了她的舌头。"
她顿了顿,指尖在佛珠上慢慢捻过一颗。
"还有——去查查,这些流言最早是从哪家茶楼传出来的。能在一天之内铺满半个京城,背后没人推,哀家是不信的。"
张嬷嬷应声退下。
太后重新闭上眼睛,手指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速度不紧不慢……
当天夜里,姜氏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后门递进来的,送信的人没有露面,只是把信塞进门缝里就走了。
姜氏打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太后震怒,近日勿入宫。”
姜氏看完信,手开始发抖。
叶晚棠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纸,脸色也变了。
“母亲,这是谁写的?”
姜氏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烛台旁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
姜氏盯着火焰,,看着那张纸一点点被燃烧。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纸张烧到一半的时候,背面露出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只露出了半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火焰吞没了。
姜氏盯着那团灰烬看了很久,忽然猛地伸手去拨那堆纸灰,指尖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太后要是真想警告她,大可直接派张嬷嬷递句话,何必写一封不知根底的信从后门塞进来?还偏偏在纸背面藏了字——
这不像太后的手笔,倒像是有人故意让她看见?
"母亲!"叶晚棠惊叫一声。
姜氏盯着自己的指尖,上面已经烫红了一片,但她没在意,又拿起旁边的铜簪去拨灰烬,翻来覆去地拨了好几遍,只剩一地碎末,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攥紧铜簪,指节发白。
"那行字写了什么?"她声音发紧,"刚才那一闪,你有没有看清?"
叶晚棠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拼命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好像……有个‘锦’字,又好像是个‘清’字,女儿不敢肯定。"
姜氏的手指顿了一下。
"锦……清?"
她盯着地上的灰烬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把铜簪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不管是锦还是清,总归跟我脱不了干系。"
她站起来,转身回了屋,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棠儿,让人去查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查不到人,就查那条路线……后门那条巷子,平日里谁会经过。这信未必是太后的人送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叶晚棠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下,“一会儿我回去就安排人去查。”
姜氏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棠儿,你说太后会不会怪到我头上?”
叶晚棠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不会的母亲,这事跟您没关系,是祁家的人办事不利。”
姜氏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叶晚棠退出去之后,姜氏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串佛珠,在指尖慢慢捻转。
这是她半个月前花重金让人配了药粉、又请匠人重新打磨过的那串,外表和太后赏的那串一模一样,但每一颗珠子都在药汤里浸了三天三夜。
她把佛珠凑到鼻尖嗅了一下,淡淡的檀香底下,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
姜氏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太后赏那串无毒的,她早就收进匣子里锁好了。
她给叶知意戴过去的那串赝品,已经送出去了好些日子,药性该渗得差不多了。
如今手里这串是她多留的一副“备用”,万一叶知意那串出了什么岔子,她还能再补一回。
太后那边闹得再凶又如何?等叶知意神志不清了,谁还会记得什么药方不药方的?
她把佛珠放回抽屉里,又加了一把锁,心里盘算着再过几日,该让叶知意“病发”了。
琉璃轩里
叶锦清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太后那边虽然震怒,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了,这正是她做事的好时机。
如意坊的生意越做越大,南城分号开起来之后,钱路就更宽了。
但光有钱还不够,她需要粮食。
番薯和玉米这种能填饱肚子的作物,才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
这时,青黛搬了一摞账本进来,放在桌上。
“姑娘,如意坊上个月的流水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叶锦清翻开最上面那本,扫了几眼,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南城分号准备得怎么样了?”
青黛立刻回答。
“铺子已经租下来了,就在南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装修也快完工了。”
叶锦清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让周文轩去趟南方,我要一批番薯种子和玉米种子,越快越好。”
叶锦清潋滟的眉眼染上一丝光亮
等这批种子到了,她就能在京郊试种,如果成功了,明年就能大规模推广。
到时候不管朝堂上怎么乱,至少百姓不会饿死。
青黛却愣了一下。
“姑娘,那些东西南方也不常见,怕是不好找。”
叶锦清转头看她。
“所以我准备了三百两银子和两封引荐信,让他拿着这些去找,总能找到的。”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前,青黛上前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
“姑娘,知意姑娘那串佛珠,我昨夜趁她睡熟时取了一颗下来,今早送去给周大夫看了。周大夫说珠子上浸的是一种叫‘三莨散’的药,少量无碍,长期佩戴会让人神思恍惚、言语颠倒。”
第六十章 流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