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穆小姐好大的来头!”
“快快快,多买点东西,沾沾皇气!”
客人们抢购得更起劲了。
穆凝汐看着裴怀洲,挑了挑眉。
“将军好大的威风。不过我什么时候奉旨协理市政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裴怀洲面不改色。
“本将军说的,就是真的。”
穆凝汐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跟她有一拼。
“行了,既然来了就是客。素锦,给将军搬把椅子,让他坐在门口。将军这张脸,比什么招牌都好使。”
裴怀洲脸色一黑。
“你让本将军给你当门神?”
“不乐意?那您请回。”
穆凝汐转身就走。
“等等。”
裴怀洲咬了咬牙,一撩衣袍,在门口坐下。
他堂堂镇北将军,统率十万大军,如今沦落到给一个女人的铺子看门。
更要命的是,他心里居然一点都不排斥。
穆凝汐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看得裴怀洲心脏漏跳了一拍。
铺子外面,穆讼云的马车还停在街角,她掀着车帘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穆讼云的手死死攥着车帘,指节发白。
“回府!”
她说完狠狠甩下车帘,声音都在发抖。
马车缓缓驶离东市。
车厢里,穆讼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软磨硬泡让姜氏出面花了五百两银子请刘大人出面,结果不但没把穆凝汐抓起来,反而让她借着裴怀洲的势,把铺子的名声打得更响了。
这口气穆讼云咽不下去。
“穆凝汐,你等着。”
穆讼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京城,有我没你。”
如意坊开业三天,账面上的流水让素锦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相府学堂,顾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盐铁论》,目光扫过堂下的两人。
穆讼云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穆凝汐则坐在后排,单手托腮,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
顾先生看了穆凝汐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这位大小姐的策论文章她看过,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至于上课睡觉……大概是觉得她讲的东西太浅了吧?
“今日讲《盐铁论》第四篇,御史大夫与贤良文学辩论盐铁专卖之利弊。”顾先生翻开书页。
穆讼云立刻举手,“先生,我认为盐铁专卖是对的。盐铁乃国家命脉,若落入商贾之手,必然导致物价飞涨,百姓受苦。”
顾先生点点头,正要说话。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穆讼云猛地回头,怒视着穆凝汐,“你笑什么?”
穆凝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直身子。
“我笑二妹妹背书的功夫不错,这段话是《盐铁论》里贤良文学的观点吧?一字不差,连个标点都没改。”
穆讼云脸色一僵,“我……我这是理解之后用自己的话说出来!”
“哦?”穆凝汐似笑非笑,“那妹妹说说,盐铁专卖的弊端是什么?贤良文学是怎么反驳御史大夫的?”
穆讼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只背了那一段,其他的根本没看。
顾先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穆凝汐。
“大小姐既然有见解,不妨说说。”
穆凝汐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先生,盐铁专卖这件事,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怎么执行。”
“御史大夫主张专卖,是因为盐铁是暴利行业,国家专卖可以充实国库,这是对的。贤良文学反对专卖,是因为官营盐铁质量差、价格高,百姓买不到好铁锅、好锄头,这也是对的。”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
“所以问题不在于该不该专卖,而在于怎么专卖。我的看法是,盐铁由国家控制大方向,但具体的生产和销售可以放开给民间。”
“国家制定标准,民间商人来执行。谁的质量好、价格低,就让谁卖。国家只管抽税和监管。这样一来,国库有收入,百姓有好东西用,商人也赚钱。”
“这叫三赢。”
顾先生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大小姐这番见解,老夫自愧不如。”
穆讼云看着穆凝汐在黑板上画的那些东西,完全听不懂,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
这个贱人,分明是故意让她出丑!
“穆凝汐,你别得意!”穆讼云猛地站起来,“你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你一个女子,就算读了几本书,也改变不了你是下堂妇的事实!”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先生脸色一沉。
“二小姐,学堂之上,不得出言无状!”
穆讼云却根本不听,眼眶通红地瞪着穆凝汐。
“你凭什么?你以前那么蠢,现在突然变聪明了,谁信?你一定是被妖怪附身了!”
穆凝汐挑了挑眉,走了过去,“二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从小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回到相府,你觉得自己理应受到优待对吗?”
穆讼云愣住了,她没想到穆凝汐会说这些话。
“可是妹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穆凝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流落在外的时候,我在相府锦衣玉食,这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不公平,但现在,我变成了养女,你成了嫡出小姐。你的月银是我的四倍,你的院子比我的大,夫人和大哥都护着你,这又是我的不公平,可是说到底公平这种事,争是争不来的。”
穆讼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嫉妒我上,不如多读几本书。”穆凝汐拍了拍她的肩膀,“至少下次测验,别再把贤良文学的话当成自己的见解了。抄袭这种事,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托着腮打瞌睡。
穆讼云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先生深深看了穆凝汐一眼,没有说话。
下学后,穆讼云回到自己的院子,把桌上的茶具全部扫到地上。
“贱人!贱人!贱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春桃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姜氏闻讯赶来,看到满地的碎瓷片,皱起了眉头。
“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第十二章 皇上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