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辰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晚晚，你确定吗？”她问，“如果查出来他真的是周家派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得知道真相。”
　　孟星辰又看了她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手机。
　　“行。他叫什么？赫迩？
　　“对。”
　　“有照片吗？”
　　虞晚翻出手机相册，找了一张赫迩的照片，是上周偷拍的，他站在厨房里切菜，侧脸对着镜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孟星辰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她盯着照片，“看着不像送外卖的。”
　　“我知道。”虞晚说。
　　“行，我找人查。不过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孟星辰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你这边别打草惊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孟星辰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虞晚一眼。
　　“晚晚，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你别犯傻。”
　　虞晚没说话，孟星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
　　虞晚在包间里又坐了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结账，推门走出去。
　　私房菜馆在一条老巷子深处，巷子窄，车开不进来，她得走出去才能打车。
　　她低头看着手机，给赫迩发消息：「中午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他的回复很快过来了：「吃了。你呢？」
　　「刚吃完，跟朋友聚了一下。」
　　「男的女的？」
　　虞晚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人，从来不会直接说“我吃醋了”，但每次都会问“男的女的”。
　　她打字：「女的！查岗狂魔！」
　　他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嗯。
　　但她知道那个“嗯”的意思是“那就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往前走，巷子不长，走出去大概一两百米就到街口。但她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了。
　　身后的脚步声，不是普通路人的脚步声，那种脚步是有节奏的，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她快，脚步也快。她慢，脚步也慢。
　　虞晚的背脊微微发凉，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警惕性不是白练的。
　　她没回头，但她的手指已经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机。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也快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跟踪她。
　　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是谁？周家的人？还是——魏恒？
　　她应该跑。应该立刻跑到人多的地方，应该打电话报警，应该做所有正常人会做的事。
　　但她没有，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如果她被跟踪了，赫迩会怎么样？
　　他会来救她吗？他会怎么救她？他会暴露什么？
　　她想知道，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虞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飞快地给孟星辰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跟踪我。别回电话，你派人保护我。」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加快，呼吸没有乱。她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察觉的普通女孩。
　　巷子快到头了。
　　前面就是街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只要走出去，跟踪她的人就不敢动手。
　　但她没走出去，走到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忽然从路边冲过来，横在巷子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门滑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虞晚挣扎了一下，但那只手力气很大，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车里拖。她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跟磕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巷子里没人。
　　她被拖进了车里，车门关上，面包车加速驶离。
　　车里的光线很暗，她被按在座椅上，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有人用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手腕。塑料扎带，勒得很紧，勒进肉里，生疼。
　　“别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虞晚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人，魏恒。
　　他坐在她对面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跟昨晚在餐厅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了。
　　昨晚他是倨傲的、不屑的，现在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抽动着，整个人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于小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是压抑到极点的愤怒，“我们又见面了。”
　　虞晚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叫，也没有慌。
　　“魏先生，”她说，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您这打招呼的方式，挺特别的。”
　　魏恒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项目没了。我的融资没了。我的投资人跑了。我一夜之间，从恒远的合伙人变成了恒远的弃子。”
　　虞晚没说话，“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魏恒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周家。周赫逸。那个疯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说了几句，几句玩笑话，他就把我的公司端了！端得干干净净！一个项目都没留！”
　　“于小姐，”魏恒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变得阴森起来，“你觉得，这笔账，我该跟谁算？”
　　虞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魏恒不敢动周赫逸，他动不了。
　　所以他来找她。
　　他觉得是她在餐厅里闹事，才导致这一切。他需要一个出气筒，而她就是那个出气筒。
　　“魏先生，”她开口，声音冷静，“你觉得绑架我能解决什么问题？我跟周家毫无关系。”
　　“解决不了问题。”魏恒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但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你男朋友的电话吧？”他说，“我查过了。赫迩。送外卖的。我倒要看看，这个送外卖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虞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别动他。”
　　“心疼了？”他说，“那就让他来救你啊。”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赫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魏恒开了免提，“赫先生，你女朋友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想要什么？”
　　虞晚听着他的声音，他太平静了，接到绑匪的电话，太平静了，像是在处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魏恒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我想要什么？”他冷笑，“我想要你问问你的朋友周赫逸，他把我整成这样，有没有想过后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我跟周赫逸不熟。”赫迩说。
　　虞晚愣了一下。
　　他否认了，他否认认识周赫逸。
　　“不熟？”魏恒的声音尖了起来，“不熟他为了你把我的公司端了？赫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由你。”赫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想要什么，说。”
　　魏恒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要一个亿。”他说，“现金。明天之前准备好。不然——”
　　赫迩的声音冰冷，“你动她一根头发，我保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