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果公布在三天后。楚云桃以总分第二、所有着录全优的成绩,入选为瑶光镇地区推荐的“优秀基层卫生人才”之一,获得前往州里参加短期医疗管理培训的资格。
消息传回红星生产队,又是一番轰动。但祝福稀少,探究和复杂的目光居多。孙大夫城府深,只是点了点头。王福贵见了楚云桃,欲言又止,最终只拍拍她肩膀:“好好干,别走歪路。”
出发前夜,楚云桃去了楚家那块开满荒草的自留地。月光很亮,楚怀山静静站在地头,背对着她,看着远方山峦起伏的轮廓。
“许老,是哪个许老?”楚云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许济世。以前县医院的老院长,在乡卫生所蹲过点,后来……有人替他说话,调去了地区。”楚怀山头也没回,“他欠我爷爷一个人情。”
“那个‘病人’,是故意安排的?”
“是饵,也是警钟。吴科长不得不动。”楚怀山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不少人都不干净。‘叶子’网很粗,吴志远只是其中一个结。你拿到的铜号,里面是我爷爷当年离散时留下的半块裂轴,能和你父母的信物合上。但你说得对,‘楚药’的故事,比我们想的还深,现在外面,有人正围绕着‘楚药余藏图’打转,孙大娘、叶子、甚至可能还有赵家、王家,都是这个网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次培训,你是一次脱身的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你也是诱饵,会引更多视线。”
“那我该去,还是不去?”楚云桃问。
楚怀山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去。必须去。你要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格,才有资格回来,为父母,为楚家,也为你自己,讨回所有该讨回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线装医书,一页翻开,上面是一幅手绘的、线条简略的地图,几个关键点被圈出,“这是‘余藏图可能涉及的区域’。州里人员流动大,趁培训机会,按上面的点去接触,注意安全。”
楚云桃接过医书,纸质脆薄,墨迹却清晰。她看到一条未闭合的轨迹线,指向州城郊外,那里画着一个模糊的圈,旁边标注着“楚氏总栈旧址”字样。
“你呢?”
“我留在这里,收网。”楚怀山说得很平静,似乎在决定他的生死,而不是判决别人的,“吴科长狗急跳墙,会露出只有药贩子团伙核心才有的破绽。我需要抓住他,同时,浇灭本地这张‘网’。”
他凝视着楚云桃:“我等你回来。带着你该拥有的,和我应得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楚云桃懂。他帮她多年,与她分享身世之谜,现在,是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在州里建立根基,用合法途径,颠覆这罪恶网络的时刻了。而他,则在根处与毒瘤周旋。
“保重。”楚云桃收起医书,重重地点头。
两人在月光下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却知道,他们的目标从这一刻起,绑定了同一个未来。
去州城的路上,楚云桃坐在颠簸的卡车上,手里紧握着那本残破的医书。楚怀山在上面添了新内容:关于赵大宝的踪迹、孙大夫军属的身份(省城一点关系,被吴科长拿捏)、王二狗偷藏的可疑古籍……字字血泪,也字字惊雷。
卡车扬起灰尘,楚云桃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庄轮廓,心里没有离别愁绪,只有钢铁般的决绝。
接下来的路,州城,并非终点,而是新的战场。那里有许老的人脉,有更高的标准,也有她这个“经过风波的基层医生”证明自己的舞台。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图,有线索,有她身世和楚家真相的最后几把钥匙。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摸了摸手腕上被康健带磨出的茧子。体重还在缓慢下降,但肢体比过去更有力量。
过去的一切咀嚼咽下,成为养分。未来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直到能堂堂正正,用自己掌握的医术和专业,不仅救自己,也救那些当年无能为力、或被编织进危险网中的人。
夜,还很长。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寂静的。
第18章 结果公布与新的起点